郑军的战术可谓滴水不漏,即便备战期间主帅病重昏迷,众将的讨论也从未停歇。大到部队的排兵布阵,小到每名将士的前进后退,战场上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。
铁人部队在阵前冲锋,步兵部队紧随其后。摧毁栅栏之后,右武卫的猛将周全斌拉起一根长绳,高呼道:“越此界者,立斩不饶!”
来势汹汹的“铁波”震慑力极强,加之又是偷袭,尽管清将提督管效忠勉强能保持镇静,却阻止不了麾下将士陷入恐慌。心生畏惧的军队能脆弱到何等地步,不可以常理度之。清军战意尽失,一心只想趁乱逃亡,结果反而自投罗网。
银山道路狭窄,遍地沟壑。清军慌不择路,纷纷跌入沟壑,后面的人又被前面的人绊倒,比起死于郑军刀剑枪炮者,溺死、摔死者竟占了大头。
提督管效忠趁乱朝南京逃去,途中数次遭遇郑军埋伏。跟随提督的四千骑亲兵抵达南京时仅剩一百四十骑,镇江副将高谦和知府戴可进投降。
清军的累累尸首在银山边上堆成了另一个山头,郑军却近乎零伤亡。据统计,郑军只有数人阵亡。夜晚二更启程,翌日黎明突破栅栏,银山攻防战仅持续了一个时辰,其后便是郑军单方面的扫荡。翌日未时(午后两点),郑军入镇江,战争结束。
镇江之凯旋,比上回轻取瓜州还要酣畅淋漓。与其说是战胜,不如说是单方面横扫、碾压。但林统云心里惴惴不安,这般一帆风顺未必就是好事……
六月二十五,郑成功正式入主郑家,神采飞扬,没有一点大病初愈的疲态。
“多亏了先生妙手回春,那树皮真是灵丹妙药。”郑成功夸赞道。但他不知,替他撰写千古祭文的朱舜水的儿子朱大咸因患有相同的病症,于三日前刚去世。
为庆祝凯旋,郑军在镇江城内开展了一场威势震天的阅兵式。镇江不比小县城,是正儿八经的府城,即便如此,十万大军一举涌入,还是将城内街巷填得水泄不通。
在面向长江的水门附近有一处可容纳万人的广场,各部皆聚集于此,面朝南京甘露寺的方向,排兵布阵,大展军威。和瓜州之战前的祭祀相同,此次阅兵也是为了激励全军士气。
方阵中的士卒们意气风发地舞枪弄剑,面上是掩不住的自我陶醉之色。
“常胜之师,正义之师!”郑成功在阵前振臂高呼。
林统云见状,心里暗道不妙:接连几次大捷,让全军有了“骄兵”之势。他倒宁愿将士们经历一些麝战、苦战。
清军不过如此!这种观念已深入军心。这种情况下,郑成功不该一口一个“常胜之师”,助长骄兵气焰,而应该严厉告诫将士:胜不骄,骄兵必败!南京乃天下副都,守军必然不容小觑,苦战在即,戒骄戒躁!
林统云以此道理相劝,对方却不予苟同:战,势也!必须先声夺人,方可克敌!林统云可以理解这个道理,但郑军迄今为止的凯旋有些过于仰赖士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