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藩台刚身愈,还需安歇。”甘辉苦笑道。

“我已无妨。敌情如何?还在银山?”

“和三日前一样,倒是张煌言已将芜湖的清军水师围困。”

“夜袭定在何时?”

“暂定二十二日。”

“眼下是几日?”

“十九日深夜。”甘辉笑道,“再过数个时辰,便是二十日黎明。”

“取地图来!”郑成功命左右道。

近侍将取来的地图在病榻前展开,郑成功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。

清军布阵的银山位于丹徒县城以西一公里处,原名“土山”,元朝时在此处建造“银山寺”后,便更名为“银山”。唐代刘禹锡有诗曰“土山京口峻”,“京口”指的是镇江,“土山”就是守卫镇江的要地。

“倾尽全力,攻下银山!”郑成功宣布道。只要占了银山,镇江唾手可得。衔接黄河、江南地带的大运河,沿扬州而下,经瓜州以东汇入长江,可谓中原交通之大动脉。清军的援军、粮饷必须仰仗这条动脉。夺瓜州乍看是断了清军的兵道、粮道,实则不然。只要南岸的镇江仍在敌手,便无法彻底断绝这条动脉。若能破银山,夺镇江,南京北边的驰援便可切断,而来自南方芜湖的驰援又有张煌言牵制,到了那时,南京便会沦为一座孤城。如此看来,银山一战将是左右北伐成败的关键,确实值得郑军倾力一战。

郑军在夜色的掩护下分批登陆。银山的清军肯定察觉到郑军登陆了,但他们没想到数量会如此之多,可见郑军擅长隐蔽行军。

二十二日,夜幕降临,郑军悄无声息地在银山脚下集结,山上的清军自以为在阵营周边设立栅栏就万事大吉了,因而放松了警惕。说到底,还是郑军的行动太过隐秘。

军事文献对此类夜袭有一个生动的描述——衔枚疾走。“枚”指的是形似筷子的木片。士卒们将木片衔在口中,两端系上绳索,绑在脑后。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发出声响。

二更时分(约夜里十一点),这个怪异的“衔枚”集团窸窸窣窣地朝银山下移动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无数光点微微闪烁,这是“铁人部队”装甲的反光,而山上的清军还以为是水面上的波光。只不过此波不是水波,而是不可阻挡的“铁波”。

铁人部队的士卒本就有天生神力,加之身着数百斤的铁甲,区区栅栏,在他们眼里简直如孩童玩物一般。不管是推,是踹,还是直接用身体撞击,高耸的栅栏瞬间就被破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