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郑成功一问,林统云慌忙解释道:“朱先生在军中担任文书职务,还不曾列席军事会议。”

文书职务的确没资格参与军事会议,但拜访招讨大将军却是礼节问题。其实,是朱舜水故意拒绝造访的。

“这般有人望的文人,在攻夺南京后会有大用场。”说到这里,郑成功临时起意,“我打算在焦山设坛祭天,不妨就让朱舜水写一篇祭文吧。”

郑成功打心底不愿祭神拜佛。与其哭天喊地、祈求神助,不如磨炼自己的力量。在羊山他就拒绝祭祀所谓的独眼蛟龙。但身处十万大军统帅的位置,坚持己见、贯彻信念就未必可取了。就拿羊山一劫来说,最终稳定军心的不是其他,仅仅是一场祭祀。

子不语怪力乱神,但奈何那些在阵前厮杀的将士们深信不疑。郑成功不屑于仰赖上天之眷顾,可他麾下的部将却不然。正因如此,郑成功暗自和自己的信念做了妥协,在攻打南京之前,操办一次祭天,以振奋军心。

南京城跟前有一处瓜州镇,此处是南京守军的驻地。瓜州在长江北岸,一江之隔的南岸便是镇江城,清军在此处也有重兵把守。

远征军要经过瓜州、镇江这道防线,少不了一场苦战。即便侥幸不战而过,这两处的清军守军也必定会从后方袭击。大战在即,郑成功查阅地图,决定道:“就在焦山设坛,祭天地山川,祭皇祖皇宗!”

焦山距瓜州、镇江防线只有咫尺,长江南岸有一处丹徒县城,县城以东有一座小岛。后汉年间,有一名叫焦光的名士隐居于此,故此岛得名“焦山”,又名“浮玉山”。

此外,长江上还有金山和北固山,它们和焦山并称“京口(南京的入口)三岛”。

郑成功曾求学南京,素有文采,撰写祭文对他而言是小事一桩。但他本就不情愿操办这场祭祀,自然无心下笔。正因如此,他才会突然想起朱舜水。

“我这就吩咐下去……”事已至此,林统云只能遵命。

其实,朱舜水刚入伍时,林统云便立马赶赴磐石卫拜访了他。但这位老文人一见面便向他大倒苦水:“统云阁下,老朽对郑军在厦门的作为深感不耻!”

林统云大惊,忙问其缘由,老文人痛心疾首地答道:“厦门的文官武将,皆是寡廉鲜耻之辈!国姓爷想要伸大义,麾下如此,何以成事?”

林统云曾和朱舜水在长崎朝夕相对过一段时日,对其气性略知一二。“顽固坚毅”四字是对这位老文人最好的写照。正如他常说的一句话:生而为人,处事需尊礼守节!

当年在安南,朱舜水宁愿身陷囹圄,也不肯对他国之君行臣礼。而今他恶疾在身,自知命不久矣,也变得更为顽固了。如此性情的老文人,是怀揣着复辟明王朝的志向,投身厦门的。可厦门虽是复辟大明天下的最后基地,但海贼盘踞此处多年,自然缺乏老儒生期待的“礼节”。在朱舜水眼里,如今的厦门是乌合之众妄图称臣称将,举止法度毫无章法可言,岛上的民众更是草莽。最令朱舜水无法忍受的,是岛上军民对礼法的无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