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“混江龙”,也名“滚江龙”,是明末宋应星发明的一种“水雷”,《天工开物》这样描述此物:“漆固皮囊炮沉于水底,岸上带索引机。囊中悬吊火石、火镰,索机一动,其中自发。敌舟行过,遇之则败。”
“混江龙”是藏于水中的“暗器”,但是在混战中,无法提前预知敌我船舶的航线,所以己方必须对“混江龙”的位置了如指掌。为此,“混江龙”所在之处通常会留有记号。
“此战关键是找寻水雷所在,若不出所料,引线必然是利用木管之类的法门通向岸边,尔等可彻查岸边,发现记号后切断引线。引线一断,‘混江龙’再无用处!”
郑成功从各部严选骁勇的下级将校,组成“斩龙队”。他们不做其他训练,只专心用独特的巨钳剪断粗绳。年轻的将校无不兴致勃勃:“没想到我们这辈子竟能斩一次龙!”
然而就算再细心搜索记号,难免会有漏网之鱼。
为应对此问题,郑成功命各兵船在船头固定一根长木,使其尖端直伸水底,以此探查船头数米前的水域。若遇上漏网的“混江龙”,水底的木棒会提前引爆水雷,船体就可幸免于难。彼时的炸药技术尚不成熟,两米开外便可确保无虞。远征军便这般一面操演战术,一面向宁波港进发。正如斥候带来的情报,宁波港有数百清军的兵船驻守,但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郑军的攻势,尽皆葬身火海。
然而尽管远征军气势如虹,此次进攻宁波港,还是有五十余名士卒趁乱脱逃。远征军中有很多投降的北兵、北将,一旦放他们上岸,便相当于放鸟归林,根本堵不住逃兵的口子。
远征军本想虏获敌方兵船为己用,但清军在弃港前将兵船的桅杆、船舵全都拆除带走了。如此一来,北伐军休想挪动兵船半分,之后清军再装上桅杆、船舵,兵船便又可以使用了。郑成功不愿遂了清军的诡计,狠心将百艘兵船付之一炬。此举虽可惜,却能断绝清军偷袭的后顾之忧。
初衷已达成,便不用再畏首畏尾。若继续在陆地上耽搁,逃兵现象恐会愈演愈烈。同年五月初一,即攻占宁波港后的第三日,远征军火速从定关起航,驶向舟山的烈港。
烈港是位于舟山本岛以西的一座小岛,现名沥港。上岛后,郑成功立刻召集众将,严厉训诫,简而言之可归纳成两点:一是,不碰岛民一草一木;二是,严禁各部间起争端。
远征军在岛上稍做休整,继续北伐。起航前夕,郑成功在舰队前慷慨陈词:“各提督统镇十余年栉沐辛勤,功名事业亦在此一举……”
去年的滔天巨浪仿佛是一场噩梦,眼下的海面风平浪静。舰队途经羊山,甲板上的将士纷纷沉默了,无一人敢重提去年在此处的遭遇。凝重的氛围中,舰队驶过羊山,纵贯杭州湾,终于挺进了“朝思暮想”的目的地——长江。
长江无愧为中国第一大江,河口之宽阔与大海无异。入海口处有一座名为“崇明”的岛屿,位于如今上海市的对面。崇明岛呈狭长状,位于入海口,占地却不亚于舟山。这座岛如念禅老僧一般坐定于长江口,北岸水浅,不宜航行,郑军只能从南岸通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