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成功站在沈家门的渡口环顾四方,忽自言自语道:“就是这里……”

“此处怎么了?”林统云好奇道。

“我七岁那年从平户乘船回乡时曾路过这里。不会错,就是这里!”

“你这都能记得清……”林统云惊叹道,那都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。

“岂能忘怀?想当年我才七岁,和生母分别,心中十分惧怕,却不敢在人前落泪。船舶在沈家门停靠休整,众人上岸留宿了一晚。旁人说再往前去便是唐山(中国)。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与母亲重逢,我只能在夜里躲被褥里悄悄抹泪,怕被旁人听见了去。”听见郑成功伤诉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,林统云心生感慨:二十八年前的稚儿福松,如今的英雄国姓爷,本质上一点都没变。

好友二人结伴在普陀山休息了数日。其间,林统云纵情作画,画了很多幅,且他都很满意。他自己都惊奇不已,莫非这里真有灵气相助?

自羊山劫难后,他脑海里常常浮现出当时和妻子淑媛在海上相互激励、共度生死的那一幕幕,创作灵感也蜂拥而至。看来,这一生难得一遇的经历打通了他对艺术的“任督二脉”。

然而郑成功却久久不能落笔,仿佛抬起笔有千思万绪,落笔便都烟消云散。

郑成功焦躁地把笔一扔,说道:“不行!此处遍地是名刹,香客络绎不绝,叫人如何沉得下心作诗!”这一刻,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愿在人前服软的稚儿。

此海域虽已被远征军占领,但普陀山是佛教圣地,许多信男善女前来参拜。郑成功严禁郑军干扰此处的进香拜佛活动,以拉拢民心。再说善男信女中也不乏郑军将士,毕竟观音菩萨也保佑航海之人。

国姓爷此番是微服私访,他自信不会被认出来,但在他眼里,却到处是熟面孔,故而无法专心创作。他不耐烦道:“这岛上就没有清净处?”

林统云苦笑道:“要讨清净,便不能来此,舟山岛上遍地是清净之所,回去罢。”话音刚落,舟山的士卒找上门来,带来了林一祥的密信。

林统云仔细观察好友读信时的神情,但对方的表情不露一丝端倪。片刻,郑成功收起信件,冷漠道:“幕后黑手,查清了。”

“是谁?”林统云赶忙问道。

“刘进忠,他妄想南逃。竟然是他……”

刘进忠是最近投诚的降将,他原是澄海县守将。先前提过,郑军在出征前剿灭了匪患许龙的老巢,其后顺道攻占了澄海县,刘进忠那时不战而降,加入了远征军。

当时远征军的队伍编制近乎成熟,已无武将空缺。然而很凑巧,第一舰队的后冲卫将领华栋突然病故,情急之下,刘进忠便接替了他的位子。

郑成功得了密报,立刻赶回舟山,他命令前往追杀的将领:“罪犯若潜逃至沿海地域,则务必将其捉拿!若逃到了内陆,万不可深追!”

刘进忠一路向南逃至象山、三门湾一带仍不敢停歇,此处仍属于郑家的势力范围。他继续南逃至台州湾,躲进了位于灵江河口的海门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