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娘庙内,国姓爷郑成功正不怒自威地站立在台上。随从们终于寻到了像样的烛火,室内重获光明。
盈港都督李顺和管船都督陈德跪拜在郑成功跟前,嘴里不停地祈求:
“请大帅下令设坛祭拜当地娘娘,以平息羊山之风浪!”
郑成功面色铁青,一声不吭。违抗军令敲锣的人也还未逮到。方才众人赶到岸边,却被风浪阻绝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兵船一艘艘地侧翻。停留在岸边于事无补,众人便不甘地返回了娘娘庙。
这必然是蛟龙震怒所至!迷信的李顺、陈德已惊惶得浑身颤抖。不仅是他们,在场的大部分将领都开始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,唯独郑成功对鬼神之事恨之入骨,坚决不肯认同。
恢复中原不为牟取私利,仅为伸张大义!怎可能遭苍天责罚?
他坚信甘辉的说法,夏秋交替之时,浙江海域上的气候变化莫测,巨浪突袭不足为奇。
纵然心中信念坚不可摧,但郑成功毕竟是一军之帅,事到如今,是贯彻信念,还是收揽人心?他陷入了两难。就在这时,从方才起便一言未发的董氏开口了:“两位将军,快去准备纸钱和香烛,立刻开坛祭祀娘娘!”
李顺和陈德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奔向祭坛。郑成功见状,便顺竿下台,听之任之了。其实他心里已偏向收揽人心,只不过被董氏抢先一步开了口。
郑成功长叹一口气,朝祭坛走去。李顺和陈德二人已在七手八脚地准备祭祀了。郑成功在祭坛前闭上眼,竟觉得屋外的风雨声减弱了几分。他心里又惊又疑,但仍要逞强:这必是偶然!
“不必供香火,本藩之诚意已传递至上苍。”郑成功自此时起开始在公开场合自称“本藩”,延平郡王本就是藩王。
“上天已感应本藩之意。”他在祭坛前继续道,“风浪即将停息,本藩在此设坛,感谢上苍。”
郑成功按例焚香、烧纸,低头祈求,心里却不住地告诫自己:风浪无常,岂有天意操控?风再疾终会停歇,浪再高终会平息,仅此而已……
郑成功两侧的李顺、陈德怎知主帅的心思,只顾虔诚地磕头。董氏则站在三人身后,效仿丈夫低头祈求。然而郑成功根本无暇顾及什么神佛,一心只在乎敲锣者到底是谁。此人或许相信海底蛟龙之邪说,故意敲锣引来风浪袭击郑家舰队?
郑成功早有觉悟,此次出征难以做到万众一心。军中不乏投降派,其中甚至有一军之将领。
只要凯旋连连,一切质疑便可不攻自破!若能力压清军,即便军中有叛徒,也无谋反之机。唯独麝战时要小心谨慎。
李顺不知从何处取来了祭祀用的酒水,看来是早有此打算。郑成功亲自在祭坛上斟了酒。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一阵强风袭来,有人撞门而入,狼狈道:“报!中军第三船在海上破损……沉没了!”此人是刚从海难中逃出生天的将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