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法如山,岂能因我施琅的私情而左右?曾德罪已至死,故而将其处决。若徇私情,对曾德网开一面,何以服众,何以治军,何以治国?故而,曾德不得不死……请大人回去将末将之言原封不动地转告国姓爷。”

郑成功听了使者的禀报,怒发冲冠:“大胆施琅,区区副将,竟敢训诫本帅!传令下去,将施琅及施府上下全部捉拿下狱!”

帐内众将已无人敢出言反对。没人愿意招惹如此状态下的大帅。后世有人用“心神错乱”四字来形容这一时期的郑成功。

就这样,遭殃的不只施琅、施显兄弟,就连他们年迈的施父施大宣都锒铛入狱。

起初,本是林习山负责收监施琅,但他不想碰这烫手山芋,便把他移交给副将吴芳。吴芳把施琅关押在麾下的战船上。即便如此,郑军上下无一人相信郑成功会舍得处死施琅。

“阴晴不定,喜怒无常”,这是士卒们暗中对郑成功的评价。众所皆知,郑成功生性敏感,或许上一刻还形似癫狂,下一瞬便把酒言欢。

从另一方面考虑,施琅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将才。单论军事谋略,施琅的确凌驾于主帅郑成功之上,这是郑军上下默认的“常识”。最笃信这一点的不是别人,正是施琅本人。

取我施琅性命,国姓爷怕没那魄力!施琅确实有自傲的资本,郑军上下坚信,只要国姓爷心中的“风暴”一过,施琅必定安然无恙。退一步讲,施琅不过是秉公办事,并无违纪之举。虽说忤逆了大帅的意思,但这要怪,也只能怪大帅自己没交代妥当,实在是罪不及施琅。

郑成功贵为主帅,手握全军将士的生杀大权。但凡事总得讲理,若这般不明不白地处决了功勋之将,只怕难以服众。

林习山深知这道理,故而将施琅交给副将吴芳“照料”。吴芳晓得上司的意思,表面上是收监,实则每日陪施琅在船上下棋、饮酒,好不快活。

收监第三日,施琅满心以为“风暴”停歇之日将至,在船上坐等好消息。这日,他的好友、在中军任职文书的林鄂忽然造访,趁四下无人,悄声提醒道:“情况有异,国姓爷似乎对阁下有杀意,还请尽快准备后路。”

“这、这怎会……”施琅还想追问,但对方已快步离去。

林鄂素来严谨、正直,若非事出紧急,不可能会做出私下探监这等鬼鬼祟祟之举。看来,国姓爷的杀心不假……

国姓爷,何至于此?你真是疯了!施琅又惊又怒。郑成功若真走到这一步,指望晓之以理是不可能了,只能准备“后路”。

这时,吴芳乐呵呵地提酒造访。此人生性和善,又知施琅落狱只是暂时的,便根本没把他当作囚犯。两人举杯杂谈,施琅假意叹道:“这回,似乎比料想的要长些……”

“何意?”吴芳不解道。他虽为人仗义,却有些迟钝。

“国姓爷的赦令,还没到。”

“噢,将军这么一说,还真是……管它做甚,吃好喝好,慢慢等便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