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得功会意,于是趁夜深人静,暗访郑鸿达大营,在其庇护下躲藏了数日。郑鸿达准备了一艘渔船,密送马得功返回大陆。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,这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。藏匿、备船等工作牵连者众多,不可能做到一一封口。

四月初一,郑成功率主力部队抵达厦门,但这时已马得功已潜逃三日了。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让郑成功情绪激动,虽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情况不太正常。

“懊恼归懊恼,还需保持一分冷静。”林统云苦劝道。

“气杀我也,谈何冷静?”郑成功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着。

郑成功咬着牙,满布血丝的双眼涌出豆大的泪珠。

“冷静!愤怒于事无补!”林统云的语气重了几分。

“你叫我如何冷静!我这眼泪,是为了曾樱……”郑成功哽咽道。

此次厦门失陷,曾樱自尽殉城。曾樱并不属郑家势力,此人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,典型的明朝精英官僚。此人先后在南京朝廷任工部侍郎,福州朝廷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。隆武政权覆灭后,他追随郑成功。由于年迈,难以从军,此次便留在了厦门。

清军上岛时,曾樱急忙赶赴郑家主宅,却没见到郑家主母董氏。先前已提过,董氏强行登上郑芝莞的战船,离开了厦门。

但曾樱并不知情,还道郑成功的妻儿被清军虏了去。

成功此番出征前,请曾老多多关照自己的妻儿。

郑成功对曾樱委以重任,不过是卖年迈的曾樱一个面子。这份“体贴”对暮年英雄而言,可谓是一种悲凉。

曾樱可不当这是场面话,他认为自己辜负了国姓爷的托付,无颜苟活,竟回自家府邸自缢了。郑成功得知曾樱自尽,心中愧疚难忍,当场恸哭。即便时隔多年,他每每想起冤死的曾樱,都会暗自抹泪。

若对曾樱之死是“悲恸”,那郑成功对临阵脱逃的郑芝莞则是“愤恨”。郑芝莞辜负了他的信任不说,还企图侵吞郑家财产。不仅如此,此人还将国姓爷的妻儿拒之船外,所幸董氏坚持上了船,若非如此,后果不堪设想。

郑家珍藏的数十万两黄金以及粮仓内积存的数万石粮草,皆被清军掠夺一空。好在林统云从琉球采购的武器弹药仍储藏在鼓浪屿,逃过了此劫。遭殃的不只是郑家,众将的府邸无不遭到洗劫。危难关头,郑芝莞仅顾自身利益,即便是国姓爷叔父,也不可饶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