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统云给好友的空杯斟满酒,提醒道: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从今往后,将会有更多苦楚纠缠在前,切不可纠结于一时。”
郑成功点头,面露微笑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他是在强颜欢笑。
“统云,陪我喝两杯。”郑成功看似释然地举起酒杯。
明永历四年(1650)八月十七的黎明,中秋刚过的厦门岛仍然酷暑难当。郑成功将岛上所有部将紧急召集到郑氏兄弟的帅帐。部将们被搅扰了清梦,满脸的不明所以。
郑成功站在帅位上,双目通红,眼角隐有泪痕,默不作声。部将们见他如此悲愤,便知事关重大。偌大的帅帐挤满了人,却沉默得令人窒息。终于,郑成功开口了,但并非是一句话,而是一声惨绝的恸哭……他捶胸顿足,竭尽全力向在场的人倾诉自己的悲痛。
“诸位!”郑成功强忍住泪水,以前所未有的激昂语气吼道:“成功的堂兄……定远侯,昨夜在半山塘遇刺身故了!”
众人哗然。
半山塘,真是半山塘?
比起首领遇刺,众将似乎更在意别处。他们几乎都听说了昨日的“妈祖”奇闻。难道那神婆的预言是真的?
众人的释然竟大过了悲愤,这正是郑成功想看到的,他继续道:“谋害定远侯的元凶眼下还未查清,但十之八九是鞑子所为。定远侯是我郑成功的同族堂兄,弑兄之仇不共戴天!传令下去,提供凶手线索者,赏赐千金!”
沉寂的帐内再度沸腾,众将议论纷纷。郑成功本以为在场者中会有郑联之心腹,将矛头指向自己,不承想根本没有此类声音。看来,没人相信堂堂国姓爷会谋害自己的同族……
“定远侯已故,诸位往后有何打算?”郑成功环顾了一圈众人,“是否愿辅佐成功北伐,痛击鞑子,为定远侯报仇?”
刹那间,骚乱化作整齐划一的高亢回应:“属下愿追随国姓爷鞍前马后!”在场众将之中,总该有那么一两个人对国姓爷心存疑窦,但即便真有这样心思缜密之人,必然也会有所顾忌:国姓爷敢下这手“险棋”,八成是做了十足的准备。且不说厦门岛,至少这大本营怕已是对方的囊中之物。若此时不降,恐怕不能站着走出营帐。
鼓浪屿军和厦门军本是同根生,或许在领导阶层看来,侍奉永历帝还是效力鲁王,是重于性命的“皇室正统”之争,但在士卒们眼里,都不过是同胞间的派系之别罢了,追随哪一边并没什么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