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、你……”郑联使劲地揉了揉通红的双目,他甚至没法辨认眼前的男子是幻觉还是现实。

“有刺客!”随从立刻意识到情形不妙,转眼间就将郑联团团护住。然而这些随从今晚也喝得七荤八素。郑联一看,这群手下两脚发软,站都站不稳,这才暗道不妙,酒也醒了七八分。

刺客可远不止眼前男子一人,不知何时起,郑联一行人已被数十名持刀壮士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皆是黑衣裤、白头巾,显然是为了避免误伤到自己人。

“全部斩杀,一个不留!”某个刺客发号施令道,声音不带一丝起伏,似乎胜券在握,唯独顾虑没能斩草除根,可见刺客势大,绝不止现身的这数十人。郑联好歹是一军之将,哪怕再醉酒,这种细节还是可以察觉到的。

“郑森小儿设计害我!”郑联咬牙切齿道。他立刻便猜出了幕后主使,但为时已晚。

“啊!”只闻一声惨叫,防守方的左阵瞬间崩溃,紧接着是前方、后方,打斗声、惨叫声响彻夜空。密密麻麻的白光逐渐朝郑联逼近,预示了他的“陨落”。

郑联甚至都没有拔刀。拔了又如何?再者,他整日沉溺酒色,不知多久没拔过刀了。忽而眼前刀光一闪,郑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:“乳臭小儿!你竟敢……”

“乳臭小儿”指的自然是郑成功,郑联一直以来总是故意以乳名森叫郑成功,在背地里则暗骂其“乳臭小儿”,可见他根本没把堂弟当回事。

郑成功是郑家长男,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,不仅如此,他还是隆武帝钦点的“国姓爷”,可谓集万千恩宠于一身,郑联早就对此心存嫉妒,并刻意轻蔑对方,以掩盖其嫉妒之情。“乳臭小儿”“死小鬼”,似乎用了蔑称,就能高对方一头。

其实,郑彩在出征前夕曾特意叮嘱过他这个不靠谱的弟弟:“这些日子,国姓爷的舰队总在厦门海域游荡,我此次出征在外,你得万分谨慎。”

郑联不屑一顾道:“兄长,你太过高看那乳臭小儿了,还是说你被他那‘国姓爷’的虚衔给唬住了?”

郑彩见弟弟不听劝,只好无奈启程。他曾任明军总兵,和郑成功一同北上江南抗敌,对这位家族后辈的统兵能力颇为赞许。即便兄长百般叮嘱,郑联见其上船后,还是暗地里嗤笑道:“我这兄长真是越活越回去,竟让一个虚名给唬住了。”

头上吃了一刀,郑联瘫软在一旁的巨石上,痛苦地喘息着。鲜血覆面,流进双眼,他只能勉强看见白头巾在眼前晃动。郑联自知要命丧于此,刚想认命地闭上眼睛,肩头又一阵剧痛袭来,下一瞬间,恐惧、痛楚,仿佛一切都消失了……定远侯郑联,就此殒命半山塘。

“一个不留,全部斩杀!”刺客头子不断重复着那道命令。

半山塘上血雨腥风,虎溪岩这头却宴会正酣。郑成功在席上如坐针毡,无数杯酒水下肚,却不觉醉意,反倒太阳穴如打鼓般震动,绷紧的神经似乎随时会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