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门位于亚热带,即便正值中秋,也依然酷暑难耐。岛上的士卒不着厚重的甲胄,而是如庄稼汉般身披清凉的竹皮,头戴斗笠。越往南边走,斗笠便越深,几乎要把整个头都盖住。向导头戴的斗笠把脸遮去了大半,他转头时,两人勉强能瞥见其斑白的胡须。此人显然上了年纪。
“数万兵不假,可其中不乏难上战场的老兵,需要整顿一下了。”郑成功皱眉道。
“如此说来,又要有上千人要苦于生计了。”林统云同情道。
“吃不上军粮罢了,这老兵总不至于连锄头都挥不动吧?”郑成功看着老兵微弓的脊背道。
“真到兵戎相见的那刻,不知有多少将士要替郑联将军殉死。”林统云道。
“说不准,但其数必不多。”郑成功胸有成竹道。
郑成功的日语是回安平后请先生教的,所以没有他幼年时的平户口音。
“如此说来,能尽量避免流血?”
“我自有免刀兵之计。”郑成功略加思量,“只不过,现场不能留有活口,免不了会伤几条无辜性命。”
“这计谋就不能避人耳目吗,非要伤及无辜?”
“我正有此意。我们不妨在夜深人静时动手。我计划将答谢宴设在虎溪岩,宾客归途必会路过半山塘,我们可以在此处埋伏,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牺牲。”两人一路密谋,登上了城东的山道。
这时,远方传来马蹄声,一人一骑飞奔到两人跟前,原来是方才那守门将校。
“定远侯醒了,正在山上恭候二位。”他汇报道。
定远侯郑联,建国公郑彩,兄弟二人皆奉于鲁王监国政权,这爵位也是鲁王所赐。
“甚好,我等速速回去拜见。”两人急忙赶回万石岭的郑联营帐。
郑联在山洞中起居。说是山洞,却穷奢极欲。洞内有溪流、泉涌,洞穴入口的岩壁上刻有“小桃源”。两人步入洞内,只见睡眼惺忪的郑联衣冠不整,正在洗面梳头,丝毫没有万军之将的威严。他看见二人,笑道:“害堂弟久候,愚兄昨晚宴客,睡得迟了。”
郑成功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。郑联随意地坐下,大大咧咧道:“不必拘礼,你我虽不侍一主,却是一族同胞。来人呀,上酒!此时此刻,就饮酒叙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