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定远侯不知何时能醒……”
“日上三竿自然会醒,难不成还能睡上一整日?”
“这、这不好说……”凭将校这含糊的语气,想来他们的主帅是成日都泡在温柔乡里了。
“罢了,我在岛上随处转转,待堂兄醒来便是。”郑成功站起身。
将校如释重负道:“定远侯不知何时会醒,将军在此等候着实气闷,出去散散心也好。今日是中秋,想来大帅也不会久卧不起。不妨这样,我派人给将军做向导如何?”
“如此甚好!我儿时常来此处游玩,虽不至于迷路,但事隔多年,有一向导带路也好。”就这样,郑、林二人跟随向导离开军营。若郑成功的计划无误,今日恰逢中秋,郑联必然会设宴挽留堂弟。今日且仔细侦查岛上的驻防情况,明日欢送宴上,再下令突袭也不迟。林统云从出门起便静静地跟在郑成功身后,他忽然低声道:“你的步子似乎有些乱?”
“是吗,我昨晚一夜未眠,怕是乏了。”郑成功言罢停下了脚步,平稳气息后再次迈出步子。两人用日语交流,不必担心对话被带路的向导听了去。郑成功之所以彻夜未眠,是因为昨夜众将在船上商议后达成了共识——杀郑联。
郑联虽是郑家旁支,但身子里也流淌着郑家的血脉,若可能,郑成功还是想和平接管厦门的,但其叔父郑芝鹏却坚持要取郑联的性命,理由很简单:“若不杀郑联,厦门之兵心仍向旧主,我等何以掌权?”
郑成功自幼便对这位叔父生不起亲近之意。郑芝鹏将郑家人冷血的一面体现得淋漓尽致,甚至可以说,他嗜好这冷血的性子。成大事者,不可拘于温情!这是郑芝鹏的口头禅。实际上,他和郑彩、郑联兄弟俩素有嫌隙,打心底瞧不起他们这种爱花草、好酒色的纨绔子弟。
郑成功虽不喜这位叔父,却还是选择了妥协:“叔父这般坚持,我无话可说。”
若郑成功拒绝,最起码还是能保住郑联的性命,但他妥协了。大概他内心深处也是想斩草除根:纵然我取了厦门,但只要郑联一日不死,就有叛变之可能。
郑成功因厌恶自身的冷血,昨夜辗转反侧,一夜未眠。唐太宗李世民被颂为明军,但他手上也沾染着亲兄弟的血。他企图说服自己,但越是如此,心里便越难受。
“你到底还是犹豫了。”林统云打破了沉默。
郑成功尽力驱除杂念,摇了摇头:“我意已定,不再彷徨。”
“那便好……”林统云叹道。
带路的士卒根本听不懂这古怪的语言,忍不住回头问道:“二位大人说的可是北京官话?”
“不是,是来自更东边的语言。”林统云苦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