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夫君叹息,董氏知其情绪稳定了,便轻咳道:“母亲留有一封遗书,但上面是不可解的异邦文字。”言罢,她将一张纸递给郑成功。这是多喜从家乡日本带来的纸,粗糙的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以平假名竖行写就的文字:“吾儿福松,母亲不愿拖累你,先行一步了。吾儿如此有出息,母亲此生无憾,只祈求吾儿能不悔初心,做一名顶天立地的武士。”

郑芝龙一行从闽江逆流而上,在福州城附近登陆。此时,福州已在清军统帅博洛的掌控之下。清军方面早已对郑芝龙这次的投诚有所准备。“大耳”林一祥四处奔走,为郑芝龙扫清了许多阻碍。郑芝龙无数次在心里叮嘱自己:故作倨傲,堂堂应对。

占领泉州的清军之所以没一鼓作气进军南安,还得归功于郑芝龙的暗中调停:“贵国与我尚在交涉中,这样贸然出兵,是不想谈了吗?”清军不敢相逼太甚,便中途折返,退回了泉州。与此同时,郑芝龙的降表已通过隆武政权的兵部尚书郭必昌之手呈给了清军。清廷承诺给郑芝龙广东、广西、福建三省,至于是三省总督还是三省藩王,不过是名义的问题,可以之后再做商讨。

清军统帅博洛遣使者在河畔相迎,来的都是高级官员,郑芝龙大悦。一行人进入福州城后,便被引到了营帐,接风的宴席已经摆好了。博洛亲自到营帐门口迎接。他紧握郑芝龙的双手,热情地说道:“终于盼到了郑将军!有郑将军相投,乃是我朝创建以来的最大幸事!”

“岂敢,若无殿下引荐,郑某何来今日?”郑芝龙笑盈盈地客套道。他是一军之帅,更是巨富商贾,对这些客套话早已信手拈来。博洛挽住郑芝龙的胳膊,催促道:“不提这些,郑将军长途跋涉必然乏了,我略设了薄宴给您接风洗尘。这几日且一醉方休,公事稍后再谈也不迟!”

郑芝龙素来海量,更何况既是谈判,免不了要相互试探,微醺之下反而方便行事。但这酒宴一开便是三天三夜,郑芝龙再海量,也喝得烂醉如泥。酒醒之时,郑芝龙已在轿中颠簸了。

他忙问轿外的清军将校:“这是往哪里去?”

“回禀将军,我们正在前往京师。”

“我随行的五百名士卒现在何处?”郑芝龙暗道不妙。

“属下不知,或许还在福州?”

郑芝龙挑选的五百人全是百里挑一的勇猛之士,李业师、周继武更是郑军中数一数二的将领。只要有此二人相随,郑芝龙哪怕是龙潭虎穴都敢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