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父亲郑芝龙不会有明刀暗箭之争,反而会有军权之争:郑家军终将是归于父,还是归于子?眼下郑家军确实是由郑芝龙掌控,但又能掌控多久?若把郑家军比作棋盘上的棋子,要吞下它,就需要动用另外的棋子。这另外的棋子从何而来?郑成功心里已有了目标——日本,他度过幼年时光的地方。郑家对日贸易频繁,对日本的状况了如指掌。
日本久历战乱,直到三十年前“大阪夏之阵”[1]给动乱画上了句号。然而无论是社会体制还是人心,都没能摆脱百年战乱的阴影,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和平。一言蔽之,现在的日本虽然没有战争,但拥有军队、有武器这些战乱的遗产——和平年代的多余之物。郑成功得知好友前来造访,脑中灵光一闪:既如此,为什么不向日本借兵?林统云便是现成的使者!
甘辉打断了他的思绪:“将军意下如何?是否要将他带到此处?”
“不必,我去枫岭关,家父……大帅下令撤兵了。”郑成功斟酌再三,答道。枫岭关在撤退路线上,可顺道前往。
“撤兵?不战而退,可不像大帅的习惯。”甘辉语气平平,似乎一点都不诧异。他跟随郑芝龙多年,对这道军令多少有些心理准备。
“军令如山,只能遵从了。”
“属下护送将军去枫岭关。”
“不必,我独往即可。”
“山路崎岖难走,一人独行多有不便。将军尽管放心,抵达枫岭关后我等自然散去。将军尽可和林公子密议出使日本之事。”
“你,你怎知……”郑成功瞠目结舌。他只当甘辉是一介武夫,不承想对方竟能把自己的心思看得这般透彻。
“平日小瞧了你……”郑成功苦笑道。
“将军不愧是郑大帅之子,就连筹谋的方向,都这般相似。”
听了甘辉这话,郑成功只觉得背脊发凉。这难道便是父子间的心有灵犀?甘辉侍奉郑芝龙的时间远超他追随郑成功的时间,甚至在郑成功求学的这几年,二人根本没见过几次面。即便如此,甘辉还是凭借多年侍奉郑芝龙的经验,轻易地猜到郑成功的想法。
“父亲他也想和日本……”郑成功问道。
“不是想,大帅恐怕已采取行动了。”
终究还是迟了!郑成功心中闪过一丝失落。他转念一想,父亲的最终目的和自己背道而驰,做法想必不会相同,迟一步应该没有大碍。他在心里安慰自己:不必再顾虑父亲的谋略,要凭自己的感觉筹谋!就算父亲已派了使节,两人不相干。但若使者撞在一起就不好收场了。
郑成功在心里推测:父亲十之八九会通过长崎奉行,或平户松浦藩,向江户的幕府请求援军。无论是通过何等途经,只要着力点是幕府,那么迟早会碰面。郑成功突然想起近来从林统云那里听说的,眼下萨摩藩是近乎独立于幕府掌控之外的一股势力。这正是他想要寻找的可以依赖的目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