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书信用词无礼是鲁王之过,信使陈谦何罪之有?即便信使略知信里内容,但又怎能知晓信中会有如此僭越之词?对陛下此举,我是万万不敢苟同!”

郑芝龙越说越愤怒。陈谦是他这辈子屈指可数的知交,岂能对其冤死熟视无睹!

“混账!”郑芝龙怒极,一拳砸在桌上。

“将军息怒……”下属惶恐道。

郑芝龙决绝道:“你,捎我的话给皇帝的心腹钱御史……就说郑芝龙愿以爵位、官职,换陈谦一条生路!”这钱御史原是郑家幕僚,早年屡考功名而不中,心灰意冷之下投奔郑家。不承想,恰逢隆武政权成立。他在郑家的引荐下入了朝廷,官至监察御史。他如今深得隆武帝青睐。这落魄书生一夜之间步入朝堂。他大喜过望,心气却逐渐高了起来:如今高居朝堂,光耀门楣,岂能再和海盗为伍!要坐稳这位子,忠诚自然不可或缺。然而在旁人眼里,他就是郑家安插的眼线。要洗清此嫌疑,就必须处处和郑芝龙作对。这样一来,郑芝龙就将挚友的性命托付给了最不该托付的人。

钱御史非但不向隆武帝求情,还对此事煽风点火:“浙江鲁王早有称帝之意,奈何有心无力。故而,他遣陈谦入闽的真正目的,是拉拢手握重兵的郑芝龙!若留此人活命,他日必成大患!臣恳请陛下莫要慈悲,此时应当断则断!”

隆武帝怒道:“竟有此事?传朕的旨意,明日将陈谦押赴刑场问斩!”

“万不可拖延到明日。郑芝龙已知陛下问罪陈谦,欲归还爵位、官职替他祈命。能做到如此地步,劫法场亦无不可能……草莽海盗,什么做不出?”钱御史全然忘了自己曾是海盗同党。

“爱卿的意思是就地问斩?这貌似不太合规矩……”隆武帝犹豫了。

“非常时期,当用非常手段!”

“罢了,就依爱卿的意思去办。”隆武帝想起“皇叔父”三字,头脑一热,便准了。

就这样,陈谦被连夜处斩。郑芝龙命部下监视行宫,建宁的死囚都是押送去刑场处斩。真到了这种万不得已的时刻,他不惜劫囚车……高官厚禄不过是身外物,哪比得了至交好友重要。然而下属报来了真正的噩耗:“陈谦大人……昨晚已被处斩了!”

“什么?”郑芝龙胸口如挨重锤,发出一声哀号。也正是这一刻,他彻底放弃了依附南明的选项。隆武帝此举简直是丝毫不顾郑芝龙情面。陈谦不过是一个信使……郑芝龙心中有了决断:很好,朱聿键,你既然不顾我的情面,也休怪我不助你如愿!对于隆武帝亲征湖南的愿望,自己非但不会施以援手,还要百般阻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