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湖南何腾蛟若真有勤王之意,何不领军来投靠?”
“就算真到了湖南,我郑家将士该如何自处?”
面对愤慨的部下,郑芝龙劝慰道:“弟兄们莫急,待我去劝陛下收回圣意。”
果然如其所料,隆武政权必不能长久。郑芝龙留了两手准备,但显然是更倾向降清的。郑芝龙一直在通过“大耳”林一祥,悄悄地向清廷传递归降的意愿,但他始终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。
局势如此,郑芝龙已准备迈出第二步。他眼前有两大难题:首先,若他等到清军势不可挡那日归降便显得无足轻重了。只有在势均力敌,自己的归降能左右战局之时,才是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。其次,若任凭清军攻打南方,必定会殃及郑家地盘。故而,必须让清军在这次南征中付出惨痛的代价。郑芝龙派遣部将参与隆武帝亲征也是出于这个目的。不承想隆武帝这般无能。如此下去,别说痛击清军了,只怕要害得我郑家将士白白陪葬。郑芝龙将建宁的情形看在眼里,对隆武帝不再抱有任何期望,决定将痛击清军的任务交付给自己的儿子郑成功。
接下来要做的,便是将隆武帝麾下的郑军托付给郑成功掌管。郑芝龙的野望是在东南部建立郑家自己的国度。毕竟这乱世正是开疆拓土的千载良机。眼下他已在福建南部割据。目前,在他面前有三条路可选:其一是建立独自政权;其二、其三则是依附明或清,成为其附属国。其一,建立政权自然最理想不过,但必须有日本或荷兰的援助;至于其二和其三,郑芝龙已渐渐对附明心灰意冷了。亲眼见到了建宁的局势,让郑芝龙彻彻底底对“其二”死了心。郑芝龙打起了退堂鼓。
这日,在宅子里休憩的郑芝龙收到急报:“陈谦大人被陛下收监,问了死罪!”
“什么?”一向沉稳的郑芝龙如遭晴天霹雳。
“有芝龙相护,陈大人必能好端端地返浙。”他曾这般自信地向陈谦保证,且还专程和隆武帝打了招呼:“陈使节乃是臣的至交好友,还望陛下能不吝谒见。”然而隆武帝明知陈谦和郑芝龙相交甚笃,还是要对其下杀手。
“何罪?”郑芝龙咬牙切齿道。
“鲁王在书信中,称陛下为皇叔父。”下属答道。
“这何罪之有?”郑之龙不解。他一向厌烦文官们的繁文缛节,自然是不知其中利害。
“或许,是没尊称陛下?”这下属原是郑军一员,也就是说海盗出身,对朝廷的礼制一窍不通。“皇”这个字,除了对皇帝的俗称“皇上”之外,通常特指皇室宗亲,如“皇太子”“皇后”之类。这“皇叔父”指的便是皇帝的叔父了。郑芝龙隐约能察觉隆武帝龙颜大怒之缘由。鲁王是隆武帝的远房侄儿,在书信里称呼后者“皇叔父”,无外乎是含沙射影:皇帝在此,给皇叔父请安。半生命运多舛的隆武帝虽然对臣下比较宽容,但若涉及皇室身份之争,他是固执得半步都不愿退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