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样是十五岁,红毛女可不比待字闺中的汉家女子……”何斌话里有话,将这段忘年的姻缘娓娓道来:1461年末,卡朗率领船队,从巴达维亚起航返回荷兰。他在荷兰举办的东印度公司董事大会上致辞发言,风头一时无两。在这次时隔二十余年的衣锦还乡期间,卡朗结识了布拉班特州顾问官巴尔萨泽·鲍登的遗孀,从而邂逅了她的女儿——也就是如今的娇妻。两家之间原本只是礼节性的往来,但卡朗回了平户,忽然逢妻子逝世,不知中了什么魔障,竟日夜思念起了这位鲍登小姐,给她寄去了求婚书信。
“鲍登小姐回信答应了……”阿兰郁闷地望着闷热的天空。
“呵呵,这是卡朗对外的说法。但是那阵子凑巧在荷兰的人,不太承认这说法……”
“这又怎么说?”阿兰顿足。不知何时起,两人在鹿耳港的海滩上边走边聊。
“卡朗和鲍登家来往甚密,旁人还道这两家莫非是亲戚。其实两家没任何血缘关系。还有些碎嘴的人,说卡朗早就和那鲍登家长女私通多年了。”
“此话当真?”
“纯属胡扯。”何斌果断地否认。
“若无私情,二人怎会成婚?”
“姑娘误会,怪鄙人没说清楚……卡朗的新婚妻子并不是鲍登家二十二岁的长女,而是次女。”
“噢,这样……”烈日让阿兰有些睁不开眼。
何斌压低了声,神神秘秘道:“巴达维亚那边都在传,说是卡朗的日本妻子,死得蹊跷。”
“有何蹊跷?”
“别问我,我可不敢胡说。”何斌的表情变化如初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父亲之死的谜团未解,这回又是梅姐之死扑朔迷离……阿兰愈发觉得这次台湾之行前途未卜了。她疲惫地说道:“我不想去见卡朗了,不劳何爷通报了。”
“唔……那姑娘之后有何打算,在岛上是否还有其他依靠?”何斌关切道。
“没有了,我在岛上的熟人只有梅姐……只有卡朗夫人一人。而今卡朗夫人身故,我不方便再去叨扰卡朗阁下。”
“鄙人能理解姑娘的顾虑,这样也好。”
“无论如何,谢过何爷。”阿兰恭敬地道谢。前方的道路仿佛凭空竖起了一堵墙,阿兰撞得眼冒金星。并非凭空,这道墙一开始便在那儿,只不过阿兰起先太得意,没瞧见而已。阿兰回头,只见吉井多闻一直默默跟在后边,手里攥了一根从路边拾来的小木枝,时而仰望晴空发呆,时而左顾右盼,似乎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。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,吉井感慨道:“这儿和日本,没一处是相同的。”
“毕竟隔了万里重洋。”阿兰苦笑道,“吉井先生,你漂洋过海到这里,觉得能待得下去吗?我是无所谓,就当这里是父亲的家乡。如今日本锁国,一旦出国,便要有一世不复还的觉悟。”
“后悔什么?老板娘小瞧我吉井了。修炼悬壶济世之术是我一生志向,哪管身在何处?”吉井说着,用树枝拍打自己发僵的肩膀。
“学成之后,又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