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是福建数百年来的首府。行省制始于元代,“省”字由少、目二字组成,含义为“无微非目所不能及”,其寓意不仅是对子民无微不至这般单纯,更多的是对子民行为的洞察入微。

此时巡抚福建的是张肯堂。除他之外,还有弘光朝礼部尚书黄道周、巡按御史吴春枝。不畏强权的弘光朝户部右侍郎何楷也随唐王落到福州。张肯堂、何楷二人同是天启五年(1625)的进士,可谓是名正言顺、凭才能一步步走入中枢的朝廷肱骨。而此时此刻,郑芝龙就坐在这些“肱骨”面前,强忍笑意,只因眼前这几位将心中对自己的轻蔑一五一十地写在了脸上:低贱海盗,何以登厅堂?

在场之人凭年龄长幼分排座次,正议论着今后该如何称呼唐王。南京弘光帝被俘生死不明,正统崇祯帝的后嗣又不知所踪。在这种情况下,廷臣主张称唐王“监国”最合理,但引唐王入闽的郑鸿逵却不以为然:“眼下非常时期,凡事不可拘旧礼。国不可一日无君,监国这般暧昧不明的称号,怕是难以安天下之心,必须扶持唐王登基!”

“将军此言差矣,监国并非暧昧不明之称。所谓监国便是监察国政,如今形势,这称号最为名正言顺!”黄道周反驳道。言下之意便是:“你个草莽,不懂礼节!”

“监国能监察国政,皇帝便监察不得?”郑鸿逵不悦道。

“崇祯帝之太子眼下生死不明,不可莽撞立帝。”

“既然太子在世,尔等怎就愿意辅佐擅自称帝的福王?”郑鸿逵高声质问道。黄道周无言以对。

郑芝龙趁势起身,说道:“监国、皇帝,本质上并无相异,但后者却有振奋人心之效。皇帝旨意比起监国命令,孰强孰弱,不言自明。常言道:‘强则兴,弱则亡。’如此看来,何以弃强不用,非要取弱自灭?”

郑芝龙落座后沉默不语,便是为了这一鸣惊人。在场没人能反驳这“弃弱取强”之理。他再次坐下,不容置疑道:“诸位大人既无异议,此事便就此论定。”单凭这决定性的一言,郑芝龙自认为坐稳了新政权的第一把交椅。

“大位已定,需重拟年号。另外,福州作为新国都,理应更名。”何楷建议道。唐王朱聿键确定登基,但议论还未结束,接下来便是冗长烦琐的年号商议。

庸腐至极!郑芝龙心里唾弃,面上却佯装认真。他已和朝廷高官打了多年的交道,深知乍看可有可无的名号在这群人心中甚至重过性命。你等尽管争得口沫横飞,我坐等结果便是。

黄道周建议道:“‘兴’字不可或缺,我等齐聚福州,就是为了复兴大明。”张肯堂不甘示弱,也提议道:“不单是复兴,凭此气势,我大明必然再现昌荣,老夫提一‘隆’字。”最终,众人决定国都名应有“天”“兴”,年号有“隆”,成全了提议的双方的颜面,皆大欢喜。就这样,福州有了新的名字——天兴府。

“国都名已定,就差年号了……”张肯堂跃跃欲试要开启下一场商议。郑芝龙实在是坐不住了,佯装要小解逃到别室。他如蒙大赦般伸了个懒腰,被在隔壁等待的郑森正好看见。

“都论定了?”郑森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