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逸然,大明浙江仁和县人士,名性融,号浪云居士,来日担任兴福寺第三代住持。擅作画,渡边秀石[1]、僧人河村若芝[2]等皆出其门,乃是长崎汉画之祖。于宽文八年(1668)七月十四日圆寂,享年六十七。

第二项如下:

任唐人林友官、黄武官、周辰官为切支丹密探,彻查信奉天主教的唐人。

最后一项:

查出唐人天主教信徒共七人,处斩。

那一年担任长崎奉行的有两人,分别是山崎权八郎和马场三郎左卫门。

在长崎的海岸边上,有一座名为立山的寻常山丘,山顶平坦,草木繁密。当时葡萄牙商人还被允许在日本境内活动,他们中有人恳求幕府不要在寻常地点处决;也许是官吏收了他们好处,竟也许可了。庆长元年(1596)十二月,曾在立山处决二十六名切支丹,立山也因此扬名。

自那次大殉教后,立山以及周边就变成了处决切支丹的专属场所。被发现私藏禁书的那七名唐船乘客也殒命于此。

在异国,因异端之罪名被处死,这七名唐人的命运着实悲惨。若是日本教徒,肯弃教,就能保全性命。劝说切支丹弃教对官吏来说是前途可期的大功一件。故而审问日本教徒时,官吏都会不择手段、软硬兼施地诱导其弃教,给在牢狱中的教徒一些优待,打些感情牌,等等。但劝唐人改宗就算不上任何功劳了。在官吏搜出汉文《圣经》的那一刻,这七名唐人就已难逃一死了。

数日工夫,在唐船发现《圣经》一事便传遍了长崎。据说,长崎奉行想借此机会查出更多日本教徒。

在阿兰家二楼,两名食客正谈及此事。吉井多闻叹息道:“能不能审出更多切支丹,可是关乎官老爷的前程。可这七名唐人,唉……”言罢,他瞥了眼统太郎的反应,“你一定很焦心吧?”

“我?”统太郎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同胞受难,你不难过吗?”吉井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。

“哦……还好……”统太郎含糊道。他有些后悔和吉井太过推心置腹了。

“身处异国,举目无亲,他们一定活得战战兢兢,不容易呀……”吉井说完倒头就睡。

对于七名唐人切支丹遭严刑拷问的传闻,长崎民众私下议论纷纷,舆论的风向更偏向同情。自从幕府颁布锁国政策后,唐人在长崎市内被规定了指定的住处——“指宿”。“指宿”和混居的区别不大,多少考虑长崎当地人的情绪。唐人行商在长崎市内住宿,除了住宿费,还要依据交易额向客栈老板支付“口钱”[1]。那时,长崎总人口只有五六万,而在留唐人有数千之多,巅峰时甚至上万,当地人无不以此为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