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日通商的明商为了图便利,不断向幕府灌输“唐人无切支丹”的观念。但事实上,天主教早就在中国南方地区传播,和葡萄牙人频繁接触的广东、福建地区,有不少天主教徒。而和日本通商最多的,正是粤、闽两地。

正因幕府坚信“唐人无切支丹”,唐人教徒经常会协助日本地下切支丹传递消息。唐船上有汉文的天主教文书,就是明摆着承认唐人有切支丹。若是横版洋文,还可狡辩说看不懂,不知是何物;若是汉文的,就辩无可辩了。

“这《圣经》是给日本教友捎带的,还是一时疏忽带上船的?”阿兰强行镇定心神,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。

阿仙摇头,声如蚊蚋道:“不是疏忽,就是给日本教友带的。”

“好吧……”阿兰拨动着象牙拨子,如泣如诉的琴声响起,“我弹些曲子,省得外面人生疑。阿仙,你继续往下说,我听着。”阿兰用修长纤指抚着琴弦。

“官府从船上抓了七人。”阿仙继续道。

“全部被带走了?”

“嗯……据说,这书是伊势町的庄次大叔托唐船的人捎带来的……”阿仙说到一半,又流下了眼泪。

“简直胡闹……”阿兰这话刚一出口,却又不忍继续责备了。委托唐人偷运禁书,确实过于轻率荒唐,但在长期封闭的环境中,一本能够读得懂的汉文《圣经》是多大的诱惑,阿兰身为切支丹,怎会不理解。

“庄次大叔一定是太想读那书了,不然不会这么糊涂的……”

阿兰弹奏月琴的节奏逐渐放缓,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是呀,将心比心,谁不糊涂呢?”

“阿兰姐,你说唐船的水夫会把庄次大叔供出来吗?我听说奉行的拷问手段可吓人了。”

“傻丫头……你多虑了,”阿兰轻声安慰道,“就算是在脖子上架着刀,他们都不会开口的。尤其是唐人信徒,他们成天把‘信义’二字挂在嘴边,可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。”

“嗯……”阿仙轻飘飘的答复被琴声所掩盖。阿兰拨动琴弦的节奏又加快了。

“阿仙,你不是有朋友在奉行做通事吗?如果有这七个人的消息,麻烦尽快告诉我。”

“好。”阿仙乖巧地点点头。

在明治二十年(1887)编纂成册的《长崎年表》中,在正保元年(1644)一栏记载了三项,恰巧都涉及唐人。第一项提到了逸然和尚赴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