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语调是平静的,无波的,她离他越来越近,而他能看,能听,就是不能动,不能说。

钟有初疑惑地将目光细细地投向了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庞、眉眼。

不是,这不可能是闻柏桢!他明明是一身正气的人,率直、傲气,有铮铮风骨,钟晴不断献媚求欢,他都嗤之以鼻。

可这就是闻柏桢!他眼角的笑纹,鬓边的白发,钟有初数月前还见过他,相谈甚欢,没有隔阂,没有芥蒂。

难怪“小钟晴”一见倾心,自荐枕席——她怎么能怪她呢?她不也曾经对他一见倾心?那时候只不过他不要她而已。

也许时间和阅历令人圆滑,令人世故,但怎样也不该令他变成玩弄少女的恩客——和他父亲如出一辙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如果连闻柏桢都变得不再正直,生命对她所有的残酷,就太可悲了!

钟有初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视力,眼前一片模糊。一揉眼睛,手指湿湿的,原来是眼泪顺着麻木的脸颊汹涌地流了下来。

怎么会呢?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心酸,一点儿也不痛苦,只是不懂——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顿悟。

“这算什么呢?”她轻声细语地问。

问他话的是钟晴,不是钟有初,是喜欢闻柏桢的钟晴,不是放弃闻柏桢的钟有初。他知道答案,他从来都知道答案,但紧接着他就听见钟晴自己回答自己——答案之可怖,令他心神俱裂。

“哦,这就是所谓的‘虫生虫’啊。”

他曾教过钟有初基本遗传学,别的她没有听进去,教到了“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生来会打洞”的时候,她便傻笑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