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气转晴,风雪渐歇,又赶上休息的星期日,胜利农场里热闹起来,进县城的人不少,都是攒着一段时间的票和钱準备去城里买些好东西的。
苏家自然没有这样的机会。
苏明德的回城手续一天没下来,他仍旧得每日去听思想教育课,写思想彙报,一待就是一上午。
苏念同母亲在家里清洗扫洒,将屋子规整一番。临近晌午,母女俩拎着水桶去胜利农场公用水井处打水。农场里条件好些的人家里是自己打了水井的,平时用水方便。
拴着绳索的水桶被扔进水井中,郝秀红利索地拽着绳索来回蕩着水桶,不多时,木桶中装满了清幽井水。
郝秀红拽着绳索将水桶拎了出来,苏念看着母亲利落的动作,想起过去在城里银行上班的母亲哪里会这些,现下却是什麽都自己操持了。
当初刚下放时,父亲每日的思想改造和劳力改造都很重,压根无法顾上爱人和孩子,彼时苏念又只有十三岁,家里家外便只能由郝秀红撑着。
各种家务活,体力活,全是咬着牙干下来的,苏念迈着小胳膊小细腿儿也想去帮忙,每每都被母亲拦了回去。
心头一凛,苏念帮着母亲将水桶放到地上,震动中晃晃悠悠溅出些许井水,将青灰色路面染成深色。
胜利农场的公共水井共有三个,苏家今日是上的最偏僻的水井打水,虽说走得远些,可好歹是避着其他社员,免得受气,遭人指指点点。
水井就在清水河畔,冬日尾巴上,往日枝繁叶茂的槐树变得光秃秃,唯有河岸边一丛一丛的杂草野生,快长出半人高,冷风吹过,好似蕩出波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