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季晴,你打电话请爹地派人来接你,我送他们到医院。」季群交代妹妹。

「嗯。」季晴畏缩在一旁的角落,乖巧地答应。她没料到会看到病的仅存一息的楚逸轩。如同一般人,季晴对老、病、死感到害怕、厌恶。尽管舍不得离开齐韶,但在这种心态之下,只能目送他陪伴安平坐上车离去。

车子急如星火地越过吴湘江,重新驶回租界区。安平的视线模糊一片,耳里岳盈满父亲低弱的呻吟。

她闭上眼睛,任泪水滂沱如雨。好想掩住耳朵,将那阵阵割裂她心肝的呻吟挡在耳膜之外,但又怕父亲紫白的薄唇间再也逸不出那呻吟,而被沉寂无声的死亡所替代。

就在这种难堪、矛盾的情绪折腾下,车子终于抵达了医院,暂时结束了安平的折磨。

第四章

齐韶推门走进病房。

以往无数次来来去去病房之间,看尽生老病死的无奈,照理说,感官上应该麻木了;可每次见到家属脸上蕴积的某种触摸不着的茫然和痛楚时,他便深恶痛绝于自己所学的贫乏,连减轻病人疼痛的能力都没有,更逞论挽救病人的生命了。

此刻心中除了那份无力感外,还多了对病床旁守候病人的年轻女孩的疼惜。

不属于这年龄女孩的哀愁笼罩着安平娟秀的脸庞。单薄的肩膀像被压了千斤重担般垮着,纤细的颈项仿佛支撑不住满脸的忧虑而摇摇欲折,失去血色的嘴唇不住颤动;为了制止这颤动,编贝似的牙齿紧紧咬啮住下唇,但眼眶里随即滚动着的发烫泪水,仍泄漏了她掩藏在故作坚强的面具下那楚楚可怜的脆弱。

齐韶为之心疼。

他走到安平身后,同她一般将目光投向病床上脸色苍白、正陷进恬静睡梦中的男子。

睡着的人,暂离病魔的折腾;醒着的人,独自承受亲人病危的打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