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她会。

她会握着他双手,像母亲教摇摇学步的小婴孩一般,一步一步,不惜陪他浪费整天的时间,只为了训练他能够一个人在屋内摸索着行走,不碰伤自己。

想起当时的情景,钟雅伦至今仍窘迫得脸颊发热。他暗暗咬牙,纵然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,也知道一定很难看。

别说表情了,最近他的外表,肯定也是一副蠢样。为了开刀不得已剃的光头,经过一段时日,是长出了几根毛发,但这种短得根本称不上头发的长度,只会令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出生的毛猴子。

他头发长得奇怪,没办法自行刮胡子,在眼前一片黑的情况下,就连洗澡洗脸恐怕都不见得洗得干净,走路时必须战战兢兢,吃饭时不到菜,只能等她将菜堆栈到自己餐盘上,再用汤匙一口口挖进嘴里,不时还会掉下几颗饭粒菜渣。

现在的他,比起一个三岁小孩,未必高明多少,甚至更糟。

他真是受够了自己的无能!

从小到大,这段失明期间绝对是他最讨厌自已的时候,而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,万一他永远无法恢复视力怎么办?

他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阴暗的牢笼里,逃脱不了……

“伦少爷,早餐做好了。”

门外,传来她温雅的嗓音,拉回钟雅伦阴郁的思绪。

他身子一僵,伸手抓来毛巾,擦了擦脸,挂回架上,然后转身,扶着浴室墙面上的把手,缓缓前进。

这扶手,是她请工人来安装的,她说浴室地板湿滑,容易滑倒,叮咛他特别注意。

“我请人做的是活动式的把手,等你眼睛恢复了,随时可以请人再来拆掉,不会妨碍美观的。”可能担心他不高兴,她还特地声明。

她以为连自己的外貌都看不见的他,还会在乎家里的装潢是否美观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