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他自备一张足以让两人对坐的油布往地上一铺,两端各安了一只塞了厚厚棉花的花开富贵绣样坐垫,中间摆上两头翘的红木小几、一壶茶、两只茶盏,一只插着晚荷的绿地粉彩花卉瓶。

不能或缺的是配茶的茶点,义式青花苔、蓝莓果馔、火腿卷、照喜烧,全是他妻子的拿手小点,若非摆多了叫人难堪,他还想添六种,凑个圆圆满满,十全十美。

嗯,真好吃,酸酸甜甜的蓝莓含在口里就化了,有淡淡的蜂蜜香味,还有颗颗分明的果粒感觉,抿一口,口中香气泛散,满嘴是果馔的香甜,让人一口接一口,停不下来……

「怎么样,师爷,他还在吗?」天都快暗了,再不回家用膳,他家夫人就要拿菜刀杀过来了。

「大人,一直躲他也不是办法,不妨给他个甜头,先安抚住了再说,至于成不成在于大人你呀!」出着馊主意的师爷年近五十,发半白,灰须及胸。

「是呀,本府是官,成不成是本府一句话,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布衣百姓,本府还惧了这活阎王不成。」气一足,温道江抚着八字胡,一甩那天青色绣翎雀的五品官袍,大步迈出。

「是是是,大人威武。」师爷两手一搓,弯腰拍着马屁。

被一阵吹捧后,从府衙内室走出的温道江忽地眼一眯,鼻翼张了张,随着扑鼻而来的香味望去,那烤得焦黄卷着肉片的饼让他感觉到一阵饥饿,腹中饥肠辘辘。

兰泊宁这厮未免也太惬意了,他还真把府衙公堂当他兰家大宅了吗?席地一坐就泡起茶,还自备糕点。

「哟!许久不见了,是什么风把兰大少爷吹到这审问犯人的公堂,你有何冤屈尽管说来,本府替你办了。」他顺手要拿起一块火腿卷,谁知慢了一步,被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走,他落了个空。

「大人不是去巡河了?」没经过正堂也能入府,果然是身怀绝技的绝世高手。

眸光一冷的兰泊宁看了一眼温道江所着的短靴,靴底不沾泥,靴面上干干净净,是双新靴。

「巡河?本府几时去巡河……」师爷咳了一声,以眼神暗示,他立刻改口。

「喔!刚回来,得趁着枯水期前多看看,免得泥沙淤积,到时春天一来,船只难行……」

怪了,他是民,自己是官,怎么那双黑不见底的虎目一瞟过来,心底就一阵冷飕飕的,如坐针毡了。

「大人贵事多,忙一点是理所当然,草民不懂事常来叨扰,望大人海涵。」他先礼后兵。

听出他话里的暗讽,温道江心里不痛快。「事再多也没你忙着数银子的忙,听说你又开了几十间铺子,赚钱如流水,没停手的时候,几时也让本府跟你学学点石成金的本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