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,下了一夜的雨,小姑娘的家人找来了,带她回家,雨还是继续下着,让他也怀疑世间是否真有佛祖。
从那天起,她就成了他的小友,时时考验他的佛心,她就像上天派来磨练他心志的使者,让他更坚定向佛。
「信又如何,不信又如何,我还想着你登天的那一日,千万千万要留下遗言,交代你的徒子徒孙要把那几棵茶树留给我。」无利不赶早,她垂涎那几棵茶树己有多年。
世事无常,谁何时会死没个定数,前儿个还在她眼前走动的乳娘,过了一夜就不动了,她在睡梦中去得平静,人还不到四十三岁呢,比老和尚还年轻,这让她有点无法接受,人怎么能说去就去了呢?好歹留下话来,把后事交代清楚了再走。
因此她想到了老和尚,那一脸的褶子肯定很老了,若有人该寿终正寝也该是他走在前头,她不赶紧把百年茶树定下来就来不及了,顶多每年揉茶时在他坟头奉上一杯清茶。
李亚男不喜欢生离死别,她觉得太悲伤,老和尚是她除了家人以外唯一放在心上的「亲人」,她想提早告别,免得那一天到来她会承受不住。
「小友,它们已经是你的了。」寺里的僧人有谁不知她是茶树的主人,她每年捐赠的香油钱有数千两。
她还是不满意。「没有一纸契书或遗书为证,谁晓得你百年后的和尚徒儿会不会出尔反尔。」
「出家人不打诳语,你连和尚也信不过?」小友的防心不是一般的重。
「你也说出家人,有个‘人’在就当不了神,人性是自私的,无可捉摸,当你以为你了解了这个人,可他转眼间又变成另一种面貌,让人很是苦恼。」镜中花,水中月,竭尽一生心力也碰不着。
「小友为感情事烦恼?」小姑娘的心事啊,无疑是自找的。
李亚男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,差点弓着背跳起来,她龇牙咧嘴的道:「老和尚别像得道高僧般神神叨叨的,你不适合当神棍,我就是脑子里转的事多,一时想不明白而已。」
悟了大师笑着继续泡茶,眼神充满柔和的睿光。「听说老衲便是得道高僧,皇上老儿来请也能云游去,神神叨叨的神棍老柄做不了,倒能一解你心中的迷惑。」
「我不听,别说教。」她任性地摇着头,手里锋利的雕刀再次刻起方形的木块。
「其实你逃避的是你自己。」人过不了自己的坎,她就是想得太多才犹豫不决,要得太多反而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。
「我很好。」她能吃、能睡,能让大哥认真的读书,弟弟不再顽皮,而且她娘现在忙着兄长的婚事,暂时忘了招赘一事,她更是乐得清松。
「你若是真的很好,就不会面露愁色,想着该如何逃避。」她很聪明,但太过聪明的人往往会陷入自设的迷雾中,走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