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轻侯看着秦四海错愕的表情,笑道:“骗你的,没那么大,”她顿了顿,狡黠一笑,“也就一百来岁而已。”
彼时外面大雨滂沱,屋内左轻侯趴在枕上,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背落到地上,像是绵延的朱颜花海,她闭目听着瓢泼雨声,生出几分惬意。
此时的秦四海紧抱着被子,手上动作不停,模仿着记忆中的动作,仿佛左轻侯就在自己身旁。
似乎觉得不够,左轻侯抬手打开了窗,任风夹着雨刮进来,打湿窗户旁的地板,她晃着脚,道:“下雨天舒服啊,可以从床上赖一整天。”
风一来,纸张翻飞,哗啦啦地如同鸟雀呼晴。裹挟着冷风,激得秦四海一抖,也随着那鸟群飞到了别处。
他从没想以身做饵,却深陷其中。
沉默良久,左轻侯轻声道:“你还记得你欠我的人情吗?”
“记得。”救命的恩情,怎么也还不够。
那个时候是什么事情来着,放空的大脑让秦四海一时想不起来。啊,对。陆环堂身份暴露,被捕入狱,一年间音讯全无。还有左轻侯吞了蜀地回来了。
左轻侯给他宾客万象楼,让他离开。
他与她痴缠,不过也是想打听些陆环堂的消息。起码他当时是那样以为的。
现在他头脑放空,才发现这个理由是最细枝末节那个,也是最冠冕堂皇那个。
是他预感到了自己要走,是他不想走了。
即使是现在,他早从师父口中得知江林致就是左轻侯,是那个把他师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。
可在这个颓靡的梦里,秦四海还不是不想走,他以吻封缄,把所有的悲伤鲸吞蚕食。风雨更狂,他感觉无数避雨的鸟雀扑扇着绚烂的翅膀从自己身体力飞走。
梦醒时,只有雨打湿了满地纸张。
随国这几年兴修水利、官道、栈道,土地大了一倍,民富力强。两边势力均衡,谁都不敢轻易出兵。
虽然祝环堂主战,但确实无仗可打,他就查细作,日常练兵巡视。
当然,他没有放弃查左轻侯的去处。只是有些倦了,朱颜花没被大火烧死,左轻侯肯定也没有死。她总会出现,没必要一直揪着这点不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