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自己刚从江南回来的接风宴上出现第一个疮瘢,不过才第二天就半个身子都是,很癢,很痛,难受得很。
想动动手脚却又办不到,全身僵硬,但自己还活着。
不知道高和畅有没有收下他让凤兮送去的私产,此病凶猛,他很有可能会在数日内咽气,自己是个俗气的生意人,以后他不能照顾她了,就让银子照顾她。
还有与他交好的永澈县子,他也写信去了,若将来高和畅上门求助,请永澈县子看在与他的交情上帮她一把。
褚嘉言以往对死没这样大的领悟,但现在却觉得万分舍不得,他真想娶高和畅,真想跟她生孩子。
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,他只希望高和畅忘了他,再嫁良人——虽然说是这样希望,但他也明白若高和畅若真的忘了自己,自己死了也会觉得遗憾,希望她快乐,但也希望她偶而能想起自己。
褚嘉言,你真是个俗人。
“今日的肉汤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?”
褚嘉言觉得自己是太想高和畅了,所以才会听到她的声音。
这可是褚家,她怎么进得来。
话说回来,自己最近总是梦到她,梦见她忙里忙外,梦见她给自己喂汤喂饭,然后她都会笑着说“你在作梦”。
是啊,当然是作梦,他都已经让凤兮去说“大爷准备娶符家表小姐,以尽孝道”,高和畅是该对他死心的。
可是他真的好想她……
她笑起来那样飒爽,真的好看极了。
“是鲈鱼跟猪肉蒸出来的。”凤兮的声音,“是太君打听到的偏方,听说对病人很好,就让厨房试了。”
褚嘉言就觉得有人掀开了自己薄薄的被单,然后把自己扶坐了起来。
淡淡的皂角香味,还有太阳的味道。
自己被照顾得很好啊,天气热,可是他的感觉却是清爽的。
自己的嘴巴被捏开了,放入了汤匙,滑入一口肉汤,鲈鱼的鲜美跟猪肉的清甜在嘴中散开。
他好几天没洗漱了吧,是谁帮他用盐根柳枝清洁?
是凤兮还是凤华?他要是痊癒了,就放这两丫头出去嫁人。
“你家大爷可真是好病人。”高和畅带笑着声音道,“刚开始还不太吃东西的,最近越发好喂了,这气色可一点都不像生病的人啊。”
“还不是高小姐细心,洗漱、松筋散骨一样都不落,大爷才能维持如常,奴婢是褚家的家生子,生死本就是主人家说了算,高小姐却不一样,奴婢打从心里钦佩高小姐。”
高和畅笑了起来,“你再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。对了凤兮,你觉不觉得你家大爷身上的疮瘢少了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