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奈子是他看著长大的,他对这娃娃未婚妻的感觉,比兄妹之情浓一点,比寻常爱侣淡一些,她是他专属的、可逗弄的日本娃娃,一个可爱的玩具,就像那些在女儿节一个个摆出来的传家之宝一样,只要一年一度拿出来晒晒太阳就行,不用日日夜夜挂在心头、陪在身边照顾的。
他对她的感情,须按照他完美计画中所企盼的不黏不稠程度,可以喜欢,却不该爱。
他设想得完美,想著等她二十三岁两人完婚后,推说因她是独生女必须陪侍双亲,再加上她也不会想和他这打小起便厌恶的老虎未婚夫一块住,所以她依旧住在娘家里,而他和她的接触,最好仍是仅限于女儿节或顶多再添几个节日。
他依旧可以我行我素浪迹天涯,偶尔逢场作戏,偶尔寻花问柳,当然,都不会涉及感情,他不会爱他的妻子,但仍会以她的感受为主,如果她要孩子,他会给她,却是纯然公式化的,像他所有习惯了的实验报表数字。
这么多年来,奈奈子也始终只归属于他的责任范围内,他们维持著他想要的安全距离,但这会儿那道安全地隔阻在两人间的玻璃帷幕,似乎开始龟裂了,让他不得不心惊。
“好不好嘛?好不好嘛?tiger,拜托啦!拜托啦!再一次、再一次就好!”
尽是贪恋著想玩的奈奈子哪有时间去理会伊虎心底的百转千回?她用柔软香馥的身子赖在他怀里,用她身为独生女最拿手的撒娇本事,一叠声地娇声央促。
事后回想,伊虎知道自己肯定是被那一声声注了蜜似的“tiger”给弄晕了头,失去了理智,否则他根本不会点那个头的。
因为他明明知道因她睡过头,来这儿时天色就已经太晚,现在连黄昏都已尽了,潮汐方向改变,风向更难控制,别说是奈奈子这样的新手,就连他或tony这样的老鸟,都不一定能够应付得宜,但怪的是,他早非年轻小伙子,更曾拥有过更娇更美的女人无数,但莫名其妙地,他就是无法对她的要求,摇头说声不。
一俟他点头,深恐他反悔似地,得逞了的奈奈子赶紧拉著工作人员为她组装待飞,全然不去理会tony及其他资深工作人员的劝阻,等到伊虎回过神来时,他的小未婚妻已然再度跃下,翔飞向天际了。
“这样好吗?我总觉得……”
tony走近伊虎身边嘀嘀咕咕,虽知人都已经飞出去了再说什么也没用,他还是忍不住要唠叨。
“tiger,你真确定这丫头不是你的仇人?”
伊虎没作声,眸子锁往天际,天色暗下,方才彩缎似的霞光现下已然褪尽,方才在沙滩上喧闹著的游客,也都早已不见了。
奈奈子是他的仇人吗?
tony的玩笑话他突然有些不敢肯定了。
如果所谓的仇人,是指能左右影响了他的判断能力,那么,她就是,但如果真是仇人,那么这会儿他高悬著一颗心,又算是什么?
“危险!”
tony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致发出了大吼。
傍晚时分,天色灰暗,风向变化难测。
崖风加上海风兜成了狂肆无情的漩涡,奈奈子的滑翔翼像只无意闯进了暴风雨中的雏鸟,一再地、难以抗拒地被扯往峭壁,那如刀锋般锐利的峭壁,那被滑翔翼爱好者称为死亡窗口的冰冷峭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