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可都是实话。」完颜千里佯装生气的板起面孔,又说:「现在那个公主留书出走,我倒是找到了由头去辞官了,我这算是带着你卸甲归田,以后就都没权没势的,对他来说应该是什么威胁都没有了,他也就放心了。」
梁以柔神色动容,忍不住主动搂住他,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,「不后悔?」
完颜千里笑起来,下巴抵着她的发心,「只后悔当年没法留住你,让我等了这么久。」
梁以柔心弦颤动,闭上眼睛滑下一滴感动的泪来。
几个时辰之后,完颜千里已经站在了养心殿内。
赫连息未坐在案后,握着朱砂笔在宣纸上划来划去,脸色难看至极,「你要辞官?」
完颜千里点头,态度不卑不亢,「末将无法留住公主,愧对皇上嘱托,无颜再为天子效力,所以肯请皇上成全,容末将卸甲归田。」
「你是很善于打仗的。」赫连息未没头没脑的说。
「常年舞刀弄枪,总会变得嗜血,杀红眼时,也就分不清敌友了,可有的刀,握久了就舍不得放下,不过总捏着刀,恐怕皇上也会担心的吧?所以倒不如放我离开,那柄刀我会带着,用它种田犁地,变得锈了、钝了,就伤不得人了。」
赫连息未明白他的意思,梁以柔就是那柄刀。
他确实担心梁以柔的聪敏用不对地方会成为祸害,但为了彻底磨去她的棱角而要让自己失去一员大将、一个好兄弟,到底值不值得呢?
赫连息未缓缓板眼,将朱砂笔放下,幼时和完颜千里捉蚂蚱的景象快速的闪过,赫连息未的唇角上忽然浮上了些许的笑容,然而下一幕,却又变成了他登基的那日。
他的皇位,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。
他几度被废去太子之位,但还是硬撑的爬到了这一步,骨肉亲情他已经没有了,何必又去在乎兄弟友谊呢?
如果他日完颜千里真正的背叛他,他或许也会毫不留情的将他除去,与其到那日无法回头,还不如今日就放他走,这样他们就还是兄弟,赫连息未轻轻的叹了口气,再睁开眼时,发现手心被朱砂笔染红,像是抹了血。
赫连息未眼眸一颤,扣过掌,「朕……准了。」
完颜千里亦是一颤,单膝跪地,「谢皇上成全!」尾音颤抖,眼眶竟是不自觉的有些湿润了。
他缓缓起身,撩袍后退了几步,迅速转身之后大步走到殿门口,在踏过门槛之前他又停下,轻声说:「赫连息未,再见了。」
大殿的门「吱呀」一声缓缓阖上。
殿外的光亮一丝一毫的消失,最终被殿门彻底隔绝,只剩下赫连息未一个人孤单的坐在大殿中央,坐在那把龙椅上……坐上这把椅子的人,注定是寂寞的,所以说,阿里啊,如果还能相见,一定要和你再比试一场。
赫连息未呢喃着,唇角扬起了抹寂寥的笑,随即又取了笔,拟了两张圣旨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