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后悔了,我其实十年前就后悔了啊!”哑哑地叹,似是哭,更似是扯破灵魂的嘶吼,从她的耳边,如滚雷咋起,“我真的后悔了啊!我根本不想要我的珍珠儿离开我一时一刻一瞬一弹指!我只想要我的珍珠儿在我身边!管他为君之道,管他朝堂争斗,管他——”
咬牙的嘶吼却被一只暖暖的手轻轻捂了住。
他抬眼,望向那依然梨花带雨的美丽女子。
“都过去啦,再也不要提。”梨花带雨的美丽女子,朝着他微微摇首,微微地笑,“什么也不许说啦!该说的,该知道的,该……我们什么也不要再提,以前的,过就过去了,再也不许提。”
“珍珠儿……”
“都是那时我们太年轻,都是那时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出来,如果我的你的心事都说明白说清楚了,我们——”她突然笑一声,“我在做什么啊,明明刚说过再也不许提的。”
“珍珠儿。”黑眸波光流转,直勾勾看着她,像竭力压制满腔的情绪,而后终于缓缓地笑起来,他哑哑而笑,“好,什么也不再提,从此后,我们便好好地过日子,其他,什么也不许提。”
热热的手,再次很笨拙地抹上那美丽的圆圆大眼,男人叹息似的笑啊笑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,便似是有了天有了地,什么也不再需要。
她深深吸口气,沉默好久,才轻轻推开他一些距离,却立刻又被他紧紧地抱回去,一丝空隙也不留。
“我召回了我爹娘我哥哥。”沉默了刻,她随他去了,只轻轻道,“我知你……知你十年来一直不肯为我爹娘兄长昭雪,只是想着一切要我来,要我堂堂正正地亲自来……”
他不语,只将她拥搂得更用力。
“我其实一直知你心思……却、却……”泪,又要流下来,她却沙哑一笑,反手轻轻拥住他,那消瘦的肩背却让她心如刀刺,“刚才小妹骂我啦……我只想着自己如何,却自私地忘了你、忘了小妹、忘了爹娘兄长……”
他轻轻吻上她额头的发,闭上了热热的双眼。
“……君德。”再沉默了下,她艰难地从他紧搂的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书折,摸索着放在他的枕边,“这书折我也看过了……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,这就够啦。我其实并不要——你先听我说。”
伸手,重新捂住男人的嘴唇,她仰首,凝着眼前的男人乌黑的眸子,轻轻一声笑,“我……妹子都告诉我啦。”那两字,她唤得心中一痛,却是又含起美丽的笑容来,凝着那近在眼前的男人,继续轻轻地道,“我什么也不想了,我已安安静静平平淡淡过了这十余年,其实以前的……都不再想着了。那时我只是想替你分担,从来不曾真有过什么野心妄想——你不要说话,我都知道你的心思。”
男人便什么也不做,只将额头抵上她的,静静听她说。
“我其实是很自私的一个人,从不曾有什么雄心壮志。这天下,其实便是你们男人们的,身为女子,或许便是如我妹子所说的那般,有一口饭可以果腹,有一件衫可以暖体,有一寸地可以栖身,有一片自由的天地可以任我来去……这已足够……”
若那书折真的诏告天下,这好不容易才辛苦得来的太平盛世,只怕,将再生波澜。
尚君德轻轻搂着这圆润美丽如同珍珠一般的女子,什么也没有说,只将额头抵得更紧了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