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开始钻牛角尖了。展素雁穷於应付他日复一日的阴晴不定,不堪负荷的双肩重重垮下。
“我进来了。”才打开门,懊热的房间立刻冲出一团燥气,薰皱她秀挺的鼻梁,房内亮灿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二哥这间宽敞的卧房为舒解病人心情,将原有的瓦顶改建成强化玻璃尖顶,并架有精密的望远镜,以便夜晚观星用。此刻由於斜顶两侧撤去遮阳板,八月艳阳夹带大量热气,毒辣地洒落屋底,将晦暗的房间妆点得奇灿无比,却酷热难当。
受不住太亮的光线,展素雁额头冒出热汗,眯眼梭巡到遥控器,忙别过脸按开冷气。
平躺在上好的花岗石地板上,展司漠用手肘横压住眼部,双脚交叠,颀长的身子整个浸淫在灼灼金光中,那安详的躺姿像位被施咒而沉睡千年的美男子,对周遭的温度变化失去感觉。
“哥,你不热吗?要不要将遮阳板打开?”一向很能耐热的她也被熏烤得受不了了,二哥好厉害,居然一滴汗也没见他冒出。
“不,我想尝尝被蒸发的滋味。”身子懒得动,连说话他也不肯将嘴巴咧得大大。
“是不是爸爸说了什麽?”二哥和爸爸通了一个多小时电话,几乎从头吼到尾,家里的屋顶差点被二哥的咆哮声轰塌。听他那激动异常的语气,似乎像在和爸爸争辩什麽,力争不过只有以音量取胜。
展司漠闷不吭声,室内很快跌入沉寂,只剩冷气机隆隆运转的杂音。
“爸爸还是很忙对不对?”展素雁企图抚平兄长内心深处鲜为人知的创痛,努力替父亲的行为找藉口。
二哥在云林疗养一年多,爸爸没来探视过他半次。生长在??赫的富贵人家,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或是悲哀。冷漠如冰的亲子关系,空虚的华丽生活,沉重了二哥和她的心灵,即使表面佯装洒脱、不在意,在情感最脆弱的时候,心脏还是会阵阵抽痛。
“小雁,恭喜你,你就快要有二嫂了。”展司漠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贺词,煞白了展素雁绝美的容颜。
“是……银平姊?”下唇抖得太过厉害,她差点问不出口。
展司漠唇线一凛,倔强地不答半句。
真的是她!“你……你答应了?!”展素雁无来由地惊慌失措。
银平姊是个可怜的富家女,明明有爱人,却因错生豪门而丧失追求幸福的勇气。如果连顽强的二哥也妥协在父亲的威仪里,那麽商银平的命运便是她日後的最佳写照。
“我能说不吗?”展司漠一副认命的口吻,“长达一年与世隔绝,我们那重利的父亲早有驱逐我的打算。”好个人事异动,他奋斗了十几年才爬到经理位子,被他敷衍的一句话就给冰冻了。可笑的是,这个二十七年来被他尊称为“父亲”的男人,甚至连句委婉的安慰词也不给,简单一句话便将他的心血抹光,这种父亲怎能不教人心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