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谁都没看在眼里的小感冒,最后演变成肺炎,让大树般的父亲差点倒下,听到父亲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,身为儿子的他竟浑然不知,更别说是守在病榻旁为父亲递一杯温开水,一股强烈的内疚与自责蓦然涌上。

饶是向子谦一直不肯去面对,却也不得不承认,记忆中的父亲终究是不敌岁月的冲击,迈向了衰老。

过去是父亲替他撑起头顶上的这片天空,给他呼吸的空间,他才能假留学之便,自由自在的留在美国多年,现在该是轮到他替父亲扛起肩上的重担,让他老人家好好喘口气的时候了。

电话里,父亲试探的问了句,「打算什么时候回来?」

向之谦没有半点犹豫,不假思索立刻回答,「我马上回去。」

是以,才有了现在的打包动作。

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爸爸在电话那端,开心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瞬间。

「你又不是医生。」

「我当然不是医生。但我比谁都清楚,虽然没有明说,我爸一直很希望我能早点回去帮他的忙。再说,我也是真的早就该回去了。」

当初只计画在美国待个四年,待念完大学就回台湾,可谁也没想到四年过后他会留下来继续攻读研究所。抱着「好吧,就再待个两年」的想法念完了研究所,他依旧没回去,反而去了楚氏集团的美国分公司开始他的职涯。

前前后后算起来,他离开台湾也有七年了,而这七年的时间,父亲始终没有说过什么,默默地尊重着他的每个决定与去留。

向之谦一直没有跟别人说起,这些年在美国生活表面上看似勇往直前,其实心里却老觉得有种茫然着慌、不知所终的不确定感,直到这次真正下定决心回台湾,心情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笃定、踏实,再没有那种迷惘与困惑,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
七年了,他不敢想像七年过去,记忆中的台湾会变成什么样子,还会是原来的模样吗?

想着想着,忽地,一张噙着泪水可怜兮兮的清秀脸庞无预警的从脑海中跳了出来。

她还好吗?身边可有其他人了?

她依然忠诚的在等着他的归去吗?还像七年前那样一心一意的喜欢着他吗?

「少了你,以后我多无聊呀。」皇甫衍情绪有些低落。

他回过神,笑道:「欢迎一起回台湾。」

皇甫衍很不赏脸地当场打了个哆嗦。「这个玩笑不好笑,光是想到回去后得被每天打着勒死人不偿命的领带、穿着乏味到极点的西装,不分在办公室里工作、开会、加班,我就有种快要窒息、喘不过气的感觉。」他边说还不忘边表演濒临窒息无法呼吸的样子。

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再怎么不肯面对,总有一天你还是得面对,时间早晚罢了,难不成你真想一走了之?」

「这个嘛……不急、不急,再让我躲个几年好了。」皇甫衍骨子里的自由基因很顽强,抵死不肯轻易就范。

向之谦不再勉强,朋友多年,他自然是知道皇甫衍有多反骨,越是逼他,他少爷就跑得越远,真不逼他了,也许等哪天玩够了,他自然就提着脑袋乖乖回来就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