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氅衣脱下,过来暖暖手。”他蹲在平总管于屋内放置的炭炉前,伸出双手。

她点点头,也学他的动作,身穿褐色棉袄的小小身躯,跟著蹲在炭炉前伸出小手取暖,缩得像颗圆滚滚的小球。

黑炭静静地烧得贲红,薄弱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。

“好暖和喔!”莫璃用小手煨暖自己脸颊,笑得好满足。

“你怎么还未寝,不困?”他收回手,曲膝席地而坐,看著那张有火光跃动的笑脸,深夜的此刻,总是朝气蓬勃的笑脸也不敌疲倦,双眸满是浓浓困意。

“璃儿想来看啸日哥哥……睡了没?”她答道,努力压下一个到口的呵欠。

“有事找我?”话甫落,他心念一转,歉然说道:“璃儿,抱歉了,我好一阵子没陪你说话、练剑。”

莫璃摇摇头。“没关系,璃儿知道啸日哥哥忙。”日复一日,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,他们奸难好难见上一面,她只能在远处瞧著他都在忙些什么。“而且,璃儿还看见啸日哥哥——”

见她话只说了一半就把眸子垂下去,他好奇问:“看见我什么?”

年轻俊脸莞尔一笑,出言调侃。“哦,你又躲在一旁偷偷看人了,是不?”食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,举止间有著不自觉的宠溺。

“没有没有!璃儿只是站得远远的,没有偷看,是啸日哥哥都没发现璃儿。”遭人误解,小女孩急得赶忙提出解释。

“那你到底看见我什么了?不会是我剔牙、打呵欠、挖鼻屎这类不雅的小动作都被你瞧光光了吧?”

“才不是。璃儿是看见啸日哥哥好悲伤、好悲伤的表情,啸日哥哥走在府里的时候是,和人说话的时候是,方才站在屋檐下的时候也是。”她直把眼里看见的全都诚实道出。

秦啸日心头一阵紧缩,沉默了片刻,随即又扬起淡笑。

“我一直是这号表情。”他弹弹自己脸皮。

这是一张拥有一贯浅笑的温和表情,只不过,遭逢剧变令它的笑意凝敛了些,但不至于消失无踪。商贾,最不需要的就是让人看穿心思的任何表情,打小父亲就教会他这个道理。

她摇头。 “啸日哥哥的眼睛很难过……璃儿知道没有了爹娘,这边会好痛。”她摸上自己的心口。“啸日哥哥也一样,对不对……”

说著说著,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无声无息滚落,在她蜷缩的膝头上晕开一滩圆形湿濡。

虚伪,教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儿拆穿了,是他的“道行”还不够吧?

秦啸日在心底自我嘲讽,伸手揩去她又将滴落的清泪,对她的问话没有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