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要求她为自己的家人考虑时,家人又是否为她的幸福而考虑了呢?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这所有的礼仪讲究的也是双方的互动,如果父不慈,她是不是还该愚孝?如果姊妹不友爱,她是不是还该为她们牺牲自己?

天底下没这个道理!

发现自己差点被父亲拐进了愚孝的陷阱里,裴清荷拍了拍自己的手心,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,和父亲这样的官场老油条谈判,她明显是有点生嫩的,所以只能坚持自己的立场,免得又被父亲拐得失了初衷,自己明明被人充当了联姻工具,却还觉得自己是大罪人一个。

「爹爹其实也知道袁凤鸣并非值得托付之人,却还要女儿嫁给他,所图为何,您自己是清楚的吧,也不用打着为女儿好的幌子,虽然不知道您怎么知道了女儿的心事,但现在我也不妨坦率承认,是,女儿心仪之人就是总管牛之牧,他是咱们的家奴,出身低微,但是并不卑贱,在女儿眼中,他比袁凤鸣好一千倍一万倍。女人心目中的良人究竟该是什么样的,爹爹大概不明白,否则也不会让我娘伤心难过了一辈子。」

听女儿提到亡妻,裴思谦的脸色顿时更为难看。

认真说起来,裴思谦对亡妻确实亏欠良多,但是他自己并不愿意承认。他的嫡妻是他座师唯一的爱女,岳父也曾任过礼部尚书,早年对裴思谦也曾大力提拔过,可是后来岳父受了一桩案件的牵连,被削职为民,岳父悲愤在心,不久就病逝,连岳母也跟随而逝了,而裴思谦为了不被岳父牵连,刻意和岳父划清关系,当时恨不得把自己的娇妻休回娘家,可是妻子本身并无过错,如果他硬要休妻,也算得上私德有亏,他就只好冷落妻子,大肆收纳美貌女子为妾为婢,妻子连丧父母,再被丈夫如此冷落打击,伤心绝望之下才避走乡下老家,并一直住到病逝。

裴思谦是个官迷,为了他的官位,他什么都舍得牺牲,妻子又如何,嫡女又如何?

可是没有人喜欢被人揭短,更讨厌被人当面打脸,裴思谦恼羞成怒道:「你懂什么?只懂得儿女情长,哪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险恶?居家过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!你现在是侍郎府的大小姐,从小就有多少丫鬟婆子精心伺候着,吃的是美味佳肴,穿的是绫罗绸缎,住的是广厦华屋,嫁给牛之牧,你能得到什么?跟着他去住佣人房吗?」

「佣人房还不至于,我娘给我留了许多的嫁妆,我想就凭着这些嫁妆,我们也会衣食无忧。」裴清荷淡淡地回答:「而且如果爹爹觉得丢脸,我会和他一起返回乡下老家,悄悄地成亲,我们在乡下做一对地主夫妇,想来日子也会逍遥自在。」

裴思谦捏了捏拳头,问:「妳真要如此?」

「就要如此。」

「那你就给我滚!滚!滚!」裴思谦忽然怒气爆发地大吼:「我裴思谦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,你娘的嫁妆你半点也别想得到!我看你身无分文还怎么过活,还怎么恩爱情长!」

裴清荷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狂怒过,心也在颤抖,可是她馏强地不肯转身离开,她说:「娘的嫁妆就是留给我的,就算将我逐出家门那也是我的!」

裴思谦转头不愿意再看她一眼,对着门外喊:「来人,把大小姐给我赶出家门!一针一线都不许她带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