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非高阶主管不可,到中级主管,甚至只是个柜台员,他都没有机会。

他愤怒、咆哮,然后惶恐、低沉。这两个月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,再也提不起兴趣应征,每天就是到国父纪念馆闲晃、发呆。

「下雨呢?」她同情的眼光却不让他觉得被刺伤。或许他累了,开始渴望同情。

「…国父纪念馆有展览室。要不然,对面也有麦当劳。」他假装轻松的笑笑,「现在我可是熟得很,你若要看展览,问我就行了,我可以当导览了。」

她微微的笑笑,「我不想去。冷气太强。」

杨垂下了肩膀,茫然的看着前方。「是呀,冷气真的太强了。」他的鬓发苍白许多,像是蒙了雪霜。

这样酷热的夏天,居然觉得有些秋天的凄凉。

有一间咖啡厅 失落的白金领带夹(中)

喝了一口雪碧,刺辣又甜的口感。「这是你的选择,不是吗?选择要自己扛起一切。」

「我是不得已的!」他恶狠狠的抽了口长寿,「我累了…但是家人都只会寄生在我身上!」呜咽了起来,「我这些年的储蓄都当作薪水拿回去了…再撑也没有好久…他们知道了以后…该怎么办?我该拿这个家怎么办?我真想逃走…」

「想逃就逃吧。如果这样能重来。」沉静漠然的望着前方。

「…他们是我的家人欸!」他用尽力气吼了起来,「这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家!是,我卑鄙,我无耻,我总是应酬到很晚,对家里的事情漠不关心…但是这是我家!我的老婆,我的孩子!我还是个男子汉,这个家本来就是我在扛的!你叫他们怎么办?如果没有我,你叫他们上哪儿找钱活下去?你说啊你?!」

他逼近沉静,怒气烈烈的对着她叫,「就我一个人好就好?他们不快活,不好过,我也永远不能心安!他们是我至亲的…这世界上唯一的…」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。

沉静仍然冷静的看着他,微笑浅得几乎看不见。「你不是有答案了吗?你知道怎么办。我相信…」她喝完最后一口雪碧,「他们也认为你是唯一的。唯一的父亲、唯一的丈夫。」

他捧着头,很久都不能开口。「…你想,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?」

「看不起就看不起。」她站起来,把铁罐扔进垃圾桶。「看不起又不会痛。不一定会这样。」

承认自己是软弱的、无能的?请他们忍耐,相信自己?这个世界…不是台北这个城市而已。

看不起?被嘲笑?这些都不重要。能够为家人尽心尽力,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目标。离开他们…他的存在价值在哪里?

「对。」他含泪微笑,「看不起又不会痛。」逃走却会心痛,永远好不了。

他…现在不就正在逃吗?逃开妻子欲言又止的询问眼神,逃开子女担心又渴望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