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为什么要抱歉?」杨先生疲倦的抹了抹脸,「又不是你把我裁员的。」

两个人没有说话,沉默的一起看着奔跑哗笑的孩子们。

「其实我…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。」他的声音柔了下来,「那天我并没有那么醉。我只是…很愤怒。对公司忠实那么多年…甚至公司决定裁员时,我还担起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…」

他渐渐发怒起来,「得罪了多少同事才达成裁员目标,到头来利用完了我,又把我一脚踢掉!我都快五十了,为了公司鞠躬尽瘁到这种地步,居然因为我不会用计算机,非多用个秘书不可的理由,像是丢只老狗似的把我丢出来!这是什么世界?吭?到底还有没有义理?吭?」

他慷慨激昂的破口大骂,像是要把半年来的失意一起发泄掉。沉静只是静静的听,专注的听。

帮不了他任何忙,她也只会听。偶尔注视着因为他剧烈的大动作,闪闪发光的白金领带夹。

听说那是杨先生公司给高级主管的奖励。当他拿到白金领带夹以后,就骄傲的别在领带上。四处夸耀着。

跟他一起来的朋友热烈的庆贺,等他转过身,却窃笑着。

「看他还能得意多久。」

「被利用了还不知情的卖命。」

当时她只是听着,不明白。她只知道这位杨先生的人缘不太好。

现在她明白了。

「…小静,你有听我说话吗?」他很冲的对她吼着,「你听懂了我说什么吗?」

她点点头,「我在听。」

望着沉静专注而认真的眼神,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「…我不能跟任何人说。」像是解释又像是抱歉。

「你有朋友,也有家人。」不像她,什么也没有。

「朋友?」他苦笑,「酒肉朋友不说也罢,等着看我出洋相。能真心点的朋友,又都有了成就。不是经理,就是总裁…难道我还得听他们数落,让他们比下去?」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,「我…我对家人有责任。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失业了。我不能…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愁云惨雾…我不能…」

所以,从失业那天开始,他每天还是照着上班的时间出门。搭着捷运到国父纪念馆看报纸,在附近的麦当劳写履历表、准备面试。

刚开始的时候,他还是意气风发的。他在金融界打滚三十余年,经历斐然。说什么也有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等着他。

但是…景气低迷,他以往为了达成目标,不择手段的后果,渐渐的浮现出来。过去让他整过、刮过、开除过的同事或部属,不约而同的暗中使力,他什么工作都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