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断了房东太太的唠叨,「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?现在可以吗?」

房东太太张着嘴,「…可是你还没付押金。两个月喔!还有这个月的房租…」

「我们马上打契约好吗?楼下有提款机,我马上提给你。」

她从来没看过租房子这么干脆的人!「…啊可是…妳的行李勒?我告诉你,我这里是木头地板,很容易刮伤的!你要是搬了一大堆家具来…」

「我就这些行李。」她累了,把行李袋和提包放下,「我只会添张和式桌和床垫。」

她住了下来。钱能解决的事情,都不是大事。很快的,转角的家具行就把她要的床垫和和式桌搬来。很少的运费,很快的效率。

甚至从家具行走回来的路上,她买了两个透明鱼缸,两只鲜艳的斗鱼跟着一起回来。

下午五点五十五分。

台北收起了冬阳的笑脸,淅沥沥的开始哭了起来。

雨水在没有窗帘的玻璃窗上割划着泪滴,嚣闹的城声隔着十四楼的距离,听起来模糊而感伤。

玻璃缸的两只斗鱼,隔缸互望,吐着气泡、吃着她刚撒下去的食物。与她一起待在宽大的窗台上,望着朦胧初暗的夜景,这个混浊的都市,灯光却像是打翻了一窗台的宝石般闪烁美丽。

寂寞而美丽。

拋弃了一切,她从另一个城市,回到这个城市。这个骯脏混浊,却美丽梦幻的城市。

笼罩在朦胧雾气之上的,是空气般的寂寞。

俯瞰街道,七彩的伞花在初上的华灯下,游移着一条条永不餍足的灵魂。

她打开新买的phs,冷冷的蓝光提醒她,已经六点十五分。

拋下一切,包括数百个电话号码的手机。但是她到台北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买一只phs。

她是个可悲的现代人。没有手机,就像是没有嘴、没有闹钟、没有手表。但是只能在台北通讯的phs,也让她和过去的城市一刀两断。

干干净净的电话名单,让她有莫名的安全感。

寂寞?是的,谁不寂寞。

台北的别名,就是寂寞。我们在这个城市游走,说着言不由衷的话,交着言不由衷的所谓朋友,作着机械式的爱,模仿电视的对白,对任何人都有标准模式。

但是寂寞是海。在这个湿透的台北,寂寞就是海洋,而我们是海洋里一只只的热带鱼。

鲜艳,但是没有体温。即使相拥也没有体温。

但是,谁也不明白自己在寂寞的海洋里。所以渴求着温暖,渴求着挣脱。忘记「寂寞」是一种保护,一种保护自己的心不受伤害的唯一方法。

于是,就成了一条条溺水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