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的,公婆没有留饭,也免了他们晨昏定省,说大冷天不必这样来去,就让他们走了。
三郎起身一躬,芷荇也福礼,跟在三郎后面。才踏出门口,原本安静的厅堂,不知道大嫂说了什么,一阵轰笑声传了出来,喜气洋洋的。
走在前面的三郎脚步微顿,却又不缓不慢的往前走。
慢慢的,又下雪了。随行的丫头嬷嬷打起伞,三郎却把伞拿过来,独自前行。
雪渐渐大了,天色阴暗,只有三郎赭红的袍子隐隐约约,看起来非常孤独。
深院月 之三
这样的下雪天,回到自己院子已经冻了个不轻,结果大厨房送来的饭菜也已经半温不热了。
这样滴水成冰的天儿,再压上一肚子寒气,可了不得。但三郎漠然斯文的吃了起来,他一举箸,丫头嬷嬷都退个干干净净,她陪嫁的两个丫头一脸尴尬的被嬷嬷一起拖出去。
「…三爷,咱们院子似乎有个小厨房?」芷荇试探的问。
「没有厨娘。」三郎漫应,顿了下,「妳若不惯,让人来把饭菜热了吧。」芷荇苦笑了,好似她很娇生惯养似的…又不是没有小厨房,能免病就尽量免了,何必自找苦楚?
但她还是叫了人,把汤热了。而且叮咛晚饭也要热过再送进来。嬷嬷嘀咕,「三爷这么多年都这样儿吃,也没见吃坏。」其他仆从不以为意,但陪嫁过来的吉祥如意两丫头已经变色了。赶紧上前捧了汤,陪笑着,「姑娘什么话,这是奴婢该当的事。」已经梳上妇人髻的四姑娘,只是抿了抿唇,温和的对她们笑笑,没多说什么,只是瞥了那个嬷嬷一眼。
吉祥和如意用一种「妳已经死了」的眼神,很怜悯的看了看那个嬷嬷,赶忙忙的去热汤。
听说还是姑爷的奶嬷嬷呢,忒没眼色,欺负姑娘面嫩?不知道多少以为姑娘面嫩的姨娘折在姑娘手里,被整治得有苦说不出,更不要提一些自仗身分的骄奴傲婢撞到姑娘手里…四姑娘眼里只有家法,可没有人情这回事。管你是谁的人,就算是皇帝赏的,依法处置,半个板子也别想少,该卖该荣养,逃也逃不掉。
十三岁帮着继夫人管家到十八,威严该有多重啊!可人家就是娇小脸嫩,温温柔柔的,看起来忒好欺负…等脱了好几百层的皮才后悔,已然太晚。钝刀子割肉最是疼,这些人还不知死活。
她们俩个乖觉的赶紧去热汤,顺便炖了个嫩嫩的鸡蛋羹。可惜厨艺就会这么多,但表表忠心总是没错处的。
结果三郎诧异的喝到了热汤,还有热烫烫的嫩鸡蛋羹。暖食入腹,他那种逼人的死气褪了一点儿。
饭后原本要去书房,但他迟疑了一会儿,还是又踱入暖阁,芷荇正坐在炕上绣花,看到他又回头,就要下来,他摆了摆手,自脱鞋上炕,和芷荇隔一个炕桌,默默的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