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,她也乐得放开这个已经成长的所在。

“月季,我不适合企业,无法像你这样如鱼得水。”

她温柔的脸孔在烟雾后面艨胧,“我累了。而奶奶需要我。”

月季停许久没有回话,望着互相扶持十多年的伙伴,“你去吧。你的心里,还是惦着那个孩子吧?但是这么多年过去,在黑社会里浸淫,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?我只求你一件事情。”

她用眼睛问了个“?”。

“你不可以失望。没有人可以永久不变。或许他已经不像你记忆里那位美少年,或许他变得猥琐而粗俗。你要知道世事无常,而我,总是在‘蝴蝶养猫’等你回来。”

记忆吗?她的眼神恍惚起来。

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深重的样子。

刚上大学的她接了生平第一次的家教case。在细雨霏霏中,她走进庭院深深的大门,看见那个美丽的孩子,静静地坐在阶梯上。

绵绵春雨沾得那孩子一头的珍珠雨摘。他洁净的脸像是遭贬的天使。

这样小的孩子……脸上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早熟和孤寂。

她将雨伞挪过来,用日语跟他说:“为什么坐在这里淋雨?你就是深雪吧?”

“我喜欢雨。”他的脸一片漠然,“台湾看不到雪。”他的眼睛抬起来,惊人的美丽,“你是?……”

“我是杨静,你的中文老师。”

那时他才七岁。静当了他三年的中文老师,万般疼爱他。直到他十七岁,才再次见到深雪。

长大后的深雪更像堕天使。他沉沉的美丽眼睛,看起来宛如野兽,闪着宝石般的光芒。

“我等这一天很久了……”他的回音,带着深深的京都味道,“静,嫁给我吧。”

起初不过觉得这是孩子语,却在几天的重逢里,渐渐的将心遣失给他。

不过是插短暂的浪漫吧。已经不相信爱情的静,以为自己已经免疫。

她高估了自己。

已经这么多年了……几经风霜。她没有忘记那双美丽的眼睛,和那沉沉的悲伤。

她没有忘记。

“我不会忘记的,”她轻轻地对月季说,“我会记得你在等我。”天涯海角,还有个伙伴的地方可以回去,也是一种幸福。“我不会去找他。”她抬头看着五月的星空,“我不想当他的绊脚石。”

因为我不够勇敢。我怎么会失望呢?变得再猥琐恐怖,即使相见不相识,只要他还活着,我就觉得上天厚待我们。

天涯共此月。她望着天上寂寂的月亮。深雪,我来到你的国度,不再跟你相隔好几重海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