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子推,你功课有没有放下?可还写策论?诗赋呢?若有的话,让为师的看看如何?」丽萍的语气依旧慈爱斯文,就像子推印象里那春风化雨的老师。

子推偷偷觑着丽萍。难怪先生要隔帘讲经,望着这样美丽清秀的容颜,谁还有心读书呢?老师真是、真是用心良苦。

「这是拙作。」子推含泪捧上,「请先生指点。」

看了看他的诗赋,丽萍发笑,「子推,你的诗还是没有进步啊!但是这策论『弘论新法』,唔,好,好得很!」

见子推还要劝,丽萍望了望半缺的月,「子推,相见极难。咱们师生好不容易聚首了,可先将天明撇一边,且论论文,佐着月光喝点酒吧!」

这一夜,谁也没能阖眼,而后院的马车就这样空悬了一夜。

千言万语,一夜怎么够?怎么够?

天一明,知县大人子推将丽萍押上囚车。丽萍回头看了一眼,含笑的低了低头,子推呆呆的站在城门,目送到人马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,渐渐不见,还是呆呆的站着。

丽萍就这样断了跟金陵最后的一点点关连。

囚车颠簸,摇摇晃晃的载着丽萍朝向不可知的未来……

一路上,丽萍没有吃什么苦。她心知大姊丽婉极力为她奔走,大概沿途所有黑白两道都砸重金打通了,她因「重补免去了重枷,饮食都还是吃得用得的。

只是丽萍被押进郡守大牢以后,捕快居然走了,将她留下,滞留了好几天。

到底是几天呢?她不清楚。因为大牢下见天日,只有一豆油灯。大姊已经尽力了,所以她在大牢是个别关一处的,没跟旁人混杂。

黑暗中,只有申吟声、血腥味和咒骂声。不知道为什么,所有的犯人都躲避着不跟她说话,离得远远的。

丽萍心知不祥,只能闭上眼睛,默默的在心里读着过往念过的书,默默的等待自己未知的命运。

幼年时在书库里得了本「五禽戏」。五禽戏据传是黄帝模仿五禽动作,研究吐纳,后由华陀编纂而成。分为鹰、猴、鹿、虎、熊五戏,她拿到的这本又跟寻常的五禽戏有些不同,它另记载了龟息法。

当年她年幼觉得有趣,半认真半玩的练着,觉得比爹爹教的那些累死人的功夫好玩,而且一套五禽戏打完,她总觉得神清气爽。顺著书练了龟息法,原本体弱的她居然渐渐远离疾病,后来就变成一种习惯,每天睡前都会抽点时间打坐吐纳,然后倒头就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