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推压抑心里的感伤,忙唤小婢端水端药,帮老师净面疗伤。

「子推,能再见面,先生心里好生高兴。」她还记得他斐然的策论,就这诗赋平平,「我听闻你治得一县富足,心下好生安慰。」

「老师,我不是清官。」他羞得抬不起头,「我当众贿赂。事实上,富商应酬往来,青楼我也是去的,馈赠金银,我也没有推辞。只是我……」

「你若真贪,何以官袍还有补钉?」丽萍笑笑,子推不好意思的拢了拢袍襬,「我只问百姓过得如何,不问你怎么处理。真苦了你这样八面玲珑周全一县百姓。」

子推不禁眼眶红了起来,只是忍着下掉泪。情绪略略平复,子推细细告诉丽萍这些日子的种种事端,丽萍知道新党党徒犹在押,还没有人处决,心下稍安。

他斥退了小婢,左右张望,低着声对丽萍说:「要不是皇上得了疯病,应无此祸。据说皇上已经病得认不得人了,太医说,皇上是痰迷了心窍,让花妖给魇了。」

一听就知道是胡说八道。大约是太医惧祸胡诌,硬掰出来的,但是皇上重病应是真。

「皇上尚无子嗣,传位应该是传给六王爷。」子推垂下眼,「这六王爷又是新党的靠山,眼前又让皇太后封了摄政王,先生,你此去断无生机。眼前暂缓,是因巨贾林大爷奔走,说服摄政王先抓拿齐了一干人犯再定夺。若人都拿齐了,六王爷、心狠手辣……」

「别说了,子推。」林大爷正是丽萍的大姐--丽婉,丽萍知道大姊正在奔走,知道自己定无大碍,反而替学生担忧了起来,「提防隔墙有耳。」

「我已将家眷都送回内地老家了。」子推的语气很平静。

丽萍重重的皱眉,「断断不能。」

「先生!朝廷没法杀这么多官,到底里头有些皇亲国戚。」子推急了,「您是咱们的老师,又无官无爵,不杀您以一儆百,可让他们杀谁好?朝廷一定会这样处置的。后院现在无人看管,我留了辆马车……」

「子推,此事莫再提起。」丽萍厉声,「累你一身一家求我平安?这种事情你怎提得出来?不言你少妇幼子,你也该想想高堂父母,我断不可如此做!」

「先生,我父母也是大力赞同的。」子推急了,拉她的袍角恳求,「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这样枉死。」

「若是我的学生,就不要让我成为贪生怕死、背数十条无辜人命的无耻之徒!」她一拍桌子,力道虽然轻,却愤怒得全身轻颤。

「学生、学生……」他敬若神人的老师眼前有大难,难道他什么都做不得?他心一酸,居然落下泪来大哭。

丽萍望着子推,心软了下来。她初到银鹿书院,第一个教导的,就是这个有偏才的少年。书院的先生都轻视他诗赋无才,只有她为这少年精彩的策论赞叹再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