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久不立后,又没皇储,若论顺位,他倒是下任皇帝了。这念头一闯进脑海里,林玦不禁一阵迷惑,何以他会有这种念头……立后?皇储?
诸多念头和影像在脑中盘旋,让他头昏起来——一把插在胸膛的匕首,一张含泪歉疚的容颜……六王爷,皇宫,社稷……
丽婉梦呓了一声,又轻轻啜泣,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。他挥开了迷雾般的混乱记忆,专注的将手巾润湿,敷在她额上,见她如玉般的手不断的空抓,不忍的握住了她,一握住,他不禁心神一荡,因柔若无骨,宛若……少女的皓腕。
他忙收敛心神,暗骂自己:晚弟出身良好,从来没有做过粗活,自然手极柔软,自己在想些什么?
说真的,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。
他静静坐在丽婉身边,表情像是极欢喜,又像是极痛楚,木然的坐到二更天,迷迷糊糊睡去时,这种痛楚的欢喜,还是挥之不去。
半夜,丽婉睁开眼睛,所有的悲恸又汹涌入心,像是当胸穿了个大洞,冷冰冰的风就这样吹过去;想起身,手却被握得紧紧的,低头一看,林玦竟趴在床边睡熟了,手却是怎样也没放开,他这举动像是一股温柔带水气的风,稍稍吹开她胸口的森冷。
轻轻挣开林玦的手,她坐起来,拢了拢发,却没心思再去戴冠。那日她昏厥之后,清醒过来犹有不甘,实在不愿意接受这种噩耗,她买通了仵作,细细盘问,答案却让她绝望。
拼凑事实,大约是丽萍的友人前来救援却迟了,丽萍已经被灌了毒药,那位不知名的友人一怒之下,也将郡守灌了毒,虐杀所有的随从和狱卒,将丽萍的尸首劫出大牢。
仵作告诉她,郡守是中了断肠草和鸩毒而死的,想来丽萍也是丧生于此……一想到这边,她忍不住泪如雨下。
这些日子她悲恸过甚,连眼泪都流不出来,直到现在才真能痛快哭一场。
黄泉路上,她这个作姊姊的,怎么可以不去送丽萍一送?她挣扎著起身,蹑手蹑脚的没有吵醒林玦,只穿著单衣的她,一面低泣著,一面往城外飞身而去,直奔到城外小河边,孤零零的小祠矗立著,上面写著「萍踪祠”。
这里正是血迹停止的地方,想来丽萍芳魂不远。跪在河边,她的泪水止下住地流,双手合十,虔诚的望著天空,只见一轮明月,温柔的俯瞰,像是丽萍温润的容颜。
是该颂篇祭文,但是思绪敏捷的她,现在却一字一句也挤不出来,只能哽咽的迎著夜风,走到江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