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一僵了下,神情更不悦,「守钥女…身体不适。」
她胡涂了,「我们这代的守钥女嫁在苏州。」
墨家一直都不是主流,饱受排挤打压,屡遭倾覆之祸。最后衍生出一种奇特的制度:守钥女。
通常灭门之罪不及外嫁女,珍重保存的墨家典籍往往会抄录副本于秘处,代代拔擢最优秀的陈家嫡女守钥,避免这些宝贵的墨家经典和精髓失传。
陈十一沉默了一会儿,忿忿的说,「北陈那些蛮子,厚着脸皮来求巨子。巨子太仁义了,谁跟他们同气连枝,当初破门的时候怎么不讲同气连枝了?!瞧不起我们?哼哼,只会耍剑的北陈蛮子好意思说他们是正统?是正统就不要求到…」
「好了,十一哥,我知道了。」陈十七摆手。
都几百年前的旧事了,还有什么不忿的。说白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。北陈激进些,最后成了侠墨,南陈谨慎自守,成了儒墨。但让两边势若水火的,就是在不在朝为官。
在她看来,真没什么好争的。不都是兼爱非攻的墨家子弟?只是在朝在野的选择而已。
「是北陈守钥女啊。」陈十七感叹。培养一个守钥女是不容易的,不是只守一把钥匙就够了,还必须把精通所有典籍,替可能倾覆的家族留下最后的火种。当初她被刷下来,就是因为她只沈迷医药,无法全才。
「就去京城吧。」她淡淡的说。
陈十一大怒昂首,十七把那个络子在他眼前晃了晃。这个有神捕之称,高大英武的陈县丞,立刻垂头丧气的垂下肩,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。
徘徊 之二
夏后暴雨总是来得急去得快。雨后初晴,日已西斜,开始在如洗碧空晕染霞光。
考虑到远客久候,陈十七还是骑了马,没骑她惯常使用的驴子。
大劫余生已三载,即使针药锻炼多管齐下,她的双腿还是有些麻木无力,不大好控马疾驰,但快步而走还是可以的。虽然上下马需要十一哥扶一把,但她骑术到底还算是不错的,还能跟得上十一哥的马,于是在关城门之前,双骑奔入山阳县城。
结果北陈呼啦啦过来十数个人,态度恭谨却气度森严,把她吓了一大跳。
虽做下人打扮,但看他们腰间所悬络子,分明是北陈巨子贴身的部曲,最中坚的死士。
情形一定很糟糕了。
殊不知,在北陈诸部曲也吃了一惊。
眼前这个娘子,深青直裾缠腰,外覆墨青广袖无扣罩衣。裙长随山阳妇人,足胫之上,便于在多雨的山阳木屐行走,是很寻常的乡绅仕女打扮。
但发色白多黑少,混若铁灰如老妇,却容颜光滑病白,有西子之态,年纪应当还很轻。观色就知有不足之症,但应该柔弱的体态却铮然傲骨,一双深琥珀色的瞳仁比寻常人要大些,明明目光和顺,却被看得凛然屏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