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丰盈如牡丹怒放的脸孔,现在消瘦得如灰烬,原本乌黑灵活的眼睛,褪成深琥珀色,差点就盲了。
三年都过去了,她依旧步履蹒跚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到了东厢房,她脱了木屐,白袜进屋,陈十一忙着收伞脱靴,「欸欸,慢点慢点,等我扶妳…」
「十一哥,」陈十七很无奈,「我真的没瞎。而且没病,治好了。」
「随身带个丫头也好,爱乱跑…」陈十一一面埋怨,一面提壶烧水。
十七很想提醒他,灶上有她温着的一大壶开水,但还是算了,让他忙去。明明自己也是忙得分不开身,却总是抱着歉疚,觉得没有照顾好妹子。
爹和哥哥们已经宠溺她太甚了。谁家被休弃的女儿不是庵里一扔或往家里一关?但她说不想回老家,就宠着不让她回,她想跟当县丞的十一哥住,爹只拎着十一哥个领子恐吓他要照应好。
她想行医就随她到处走,她想来义庄察看女尸,十一哥嘴里骂着,还是特别在附近修茸房屋给她歇脚。
有求必应,也不过如此而已。
虽然掩饰得很好,但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,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为难和不忿?
「族里有事?需要用到我吗?」她冷不防的说,吓得陈十一茶碗一颠。
「我不是神捕,妳才是神捕。」陈十一没好气的说,踌躇片刻,从怀里取出一串络子…在旁人眼底看起来。
十七缓缓睁大眼睛,接过这串络子…其实这是结绳记事,神情也端凝起来。
江南陈家,世家谱属靠后,虽然子弟辈出,却几乎很少做到五品官以上。通常是外任,最常在工部、农司,几乎不碰水利盐政这类油水丰厚的所在,也鲜少进翰林院,更不曾为天子近臣。
表面上,江南陈家聚族而居,家风严谨,在地颇有声望,却异常简朴低调。事实上,江南陈家是孔孟为皮,墨家为骨,隐藏极深的墨子传人。
历代打压摧毁分裂,墨家已然凋零。
「巨子有令,徘徊自当听从。」陈十七垂首为礼。
「…可是,要去京城。」陈十一很挣扎。徊姐儿差点丧命的鬼地方…那对奸夫淫妇也在那里。
「哦。」陈十七点头,「但我要去做什么?」
「京城!」陈十一不满的喊。
「我听到了,京城。」陈十七已经懒得解释,「行医,我只看女人。仵作,我也只验女尸。京城人才济济,用不着我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