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夫人抬眼看亲手养大的孙子珞哥儿,知道他恐怕来了一会儿。珞哥儿安慰的对祖母眨眨眼,太夫人松了口气,她真的年纪大了,折腾不起了。
“你们娘儿俩那么多年不见,也说说话儿吧。”太夫人起身,“我先歇歇去。”谢夫人精神为之一振。总算…总算这个家有个人会站在她这边了!她亲生的儿子!好不容易按耐着等太夫人离去,强忍激动上座让珞哥儿拜了三拜,真正享受到身为生母的荣耀…这是我儿子!还是中了举有出息的儿子!
但珞哥儿抬起头来直视她的时候,差点把谢夫人吓得跳起来。
琪哥儿…?谁让你回来的!?不是让你死在外面吗?!
“母亲。”珞哥儿恭恭敬敬的说。神情却是淡漠疏离的。
谢夫人勉强咽下一口口水,“珞、珞哥儿?”“是。”珞哥儿笑了笑,却跟琪哥儿那么神似,“母亲不认得我了?也是。离家近十载,相貌大改,家里人都不大认得了。”太、太像了。和她厌恶痛恨的琪哥儿…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…太像了。这让她紧张起来。当初玉哥儿夭折,璎哥儿才四岁,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刚满两岁的琪哥儿。好不容易把琪哥儿的亲生姨娘弄走,她异常严厉的用言行教训这个庶子,让他明白嫡庶有别,少痴心妄想…可以的话,最好早早夭折。那么宝贝的玉哥儿都没能长大,凭什么这个小杂种可以平安?为什么病死的是我的玉哥儿,不是那个可能跟我儿子争的小杂种?她也明白,那个阴冷深沉的孩子恨她,非常恨她,只是装得很深而已。坦白说,她知道自己做得太过火了。那个孩子一天天的长大,一步步考上功名,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森冷、厌恶。她并不是不害怕的。
但她可是谢家主母!谁能挑战她?谁可以挑战她?她不承认自己害怕,变本加厉的让庶子知道她的厉害,直到把他逼走,才暗暗的松了口气。
可她怎么想也没想到,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的小儿子,会那么像琪哥儿,像得她巴不得叫他滚出去。
“听说…我很像三哥?”珞哥儿微偏着头笑笑问道。
“住口!我儿子怎么会像那个小杂种!?”谢夫人又惧又怒的吼。
珞哥儿默然,巧妙的转了话题,问候母亲,说自己的近况,代叔母和堂兄弟姊妹问好,礼貌得非常社交性,却无懈可击。
渐渐的,谢夫人放松下来,开始对小儿子淌眼抹泪,诉说有多么想他,这些年的痛苦和烦恼,太夫人待她有多不公平,他二嫂是个怎样的毒妇,现在还夺走了她第一个亲孙子等等等等。
珞哥儿一直沉默的听,有时点头,有时安慰,等他母亲说了个高兴,露出疲态才礼貌的告退。
谢夫人的确觉得很倦。今天她花了太多力气哭嚷,被夺走亲孙孙的痛苦和太神似琪哥儿的小儿子带来的惊吓…她真的很想躺一躺。
步出堂屋,珞哥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气。结果…还是没问他一直最想问的那句话。或许不问比较好,不要知道比较好。
甚至,他不要回来…比较好。
听说,他和三哥长相都极肖父,而他们这些兄弟姊妹,都很早慧。他对三哥没什么印象了,不知道。但他一直牢牢记着母亲的长相,这么多年都没有磨灭。他到苏州的时候,才五岁。从被宠溺的小儿子受到种种束缚和教训,非常不习惯。日日夜夜思念着母亲,哭闹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