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孙媳疏于管教。」顾临恭敬的说。
「还不领了去?」太夫人依旧淡然,「教家里小少爷这种粗口,他身边的嬷嬷奶娘和丫头都要不得了,另外选好的。」
她叹了口气,「珞哥儿到苏州的时候,比这还糟糕得多,花了好些力气才扭正了。那年他才五岁呢!趁年纪还小,自格儿带。年轻人不要疏懒,样样交给下人去。别想着隔肚皮…莫忘了他也是谢家子孙,现在还是长房唯一的孙辈呢!」
顾临唯唯称是,平静的抱起又扭又叫的津哥儿。
「婆母!」谢夫人啪哒一声跪下来,声泪俱下,「津哥儿是我唯一的亲孙孙,是我的命啊!你让那毒妇带走了我的亲孙孙…是想看长房从此断子绝孙不成?!」
这儿媳,都当祖母的人了,还喜欢这套唱大戏。从十五六唱到现在,始终如一。但当着孙媳的面前教训儿媳,她没摆这种威风的兴趣。
毕竟她是个顾体面的人。顾自己体面,也顾别人体面。不管儿媳多不如意、多不喜欢,她还是很有原则的。
让男人决定婚事本身就是个悲剧。当初她强烈反对,但丈夫只会想着什么两家之谊,同窗同朝,门当户对,觉得小女孩儿在家娇惯点不算什么,嫁了人就会好了。
我呸。嫁人可以治百病?最少她就没见过能治娇惯兼唱大戏的毛病儿。他们孙谢两家不是有亲,是有仇吧?要不怎么把养得这么胡涂骄纵的女儿嫁到他们家来?
可惜老大太有出息,也太讲礼法。她几个儿媳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儿,到底都能教得过来。就这个极品长媳,跟着儿子外放,只在她身边调教两年。出去海阔天空,就没个孩子没养歪,珞哥儿刚到苏州那会儿,五岁大的孩子就把她累个不轻。
断子绝孙?你都祸延子孙了还跟人谈什么断子绝孙?
太夫人心底大大的腹诽,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,挥挥手让顾临带着津哥儿退下,示意身边的嬷嬷拦住要扑上去的谢夫人。
关起门来慢慢讲理吧。太夫人暗叹。她真讨厌当个恶婆婆。但有的时候,恶婆婆也是被极品媳妇儿逼出来的。
顾临抱着又扭又骂的津哥儿往浩瀚轩。这个年纪正是最番却也开始懂事的时候,现在已经能明白他的嫡母是个会害死他的「毒妇」,所以他又喊又挣扎,骂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,张口闭口的自称都是「小爷我」,「毒妇你不得好死」。
但他那个「毒妇」嫡母表情平静,没抱疼他却也没让他挣开来,直接抱到浩瀚轩的正房,吩咐甜白带人去收拾津哥儿的房子,拣选奶娘嬷嬷,只留下她和津哥儿独处。
甜白皱了一路的眉,就是小厮也没这么脏的嘴。但她又有点担心,这隔肚皮的记名儿实在是个麻烦事,轻不得重不得,她开始替少奶奶担忧了…可少奶奶却把她们都支开,让她好生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