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颔首。“师父说与我们有缘,收了我和阿卫为徒。他曾回我家大宅打听,当时我家空无一人,他以为我全家人都死了,回来告知我后,便带我和阿卫远走,定居在一处隐僻山间。直到数年前,师父让阿卫下山办事,他意外得知我家大宅还有人住,一打听,是我姨娘住在里头。”

“这么说,你尚有亲人在人世……”

“她不是我亲姨娘,是我母亲收的义妹。回想起来,强盗入府的前一天,她就出门了,应该是因此逃过一劫吧!”他顿了下,续道∶“二十年来,我始终想报仇,是我师父力阻,劝我不要冤冤相报,直到一年前,他过世了——”

“于是再也没有人阻止你,你的仇人们就倒大楣了。”

3

他淡笑,笑容冷酷,“我个性本就偏激,有仇必报。你呢?有个身为当世名医的爷爷,你却专攻毒物,依我看,你也挺偏激。”

“跟大哥一比,我哪敢自称偏激?最多算是小小的古怪。”

他笑出声来。“你损人挺高明的。你学毒术,你爷爷不曾阻止吗?”

“当然阻止过,他千方百计要引我走上学医的‘正途’,可惜我天性顽劣,就是爱亲近这些毒物;可能我生来就是个坏胚,给我施再好的肥料,也长不出好果子。可至少,我不曾故意使毒害人。”至少,当她用毒时,尽量对坏人下手,算是对得起爷爷的谆谆教诲了。

“研究毒物是我的兴趣,其实,医与毒本是一家,世上没有绝对有益无害的药,再好的药,服用过量也能吃死人,毒物经过调配,也能救命。我想……”

“你想什么?”

她小脸浮现向往的神采。“我想走遍天下,亲眼见识许多毒物,加以记载整理。我国关于毒物的记载,都是散见在各种医书里,还有许多谬误,连我爷爷也一知半解,我想将来编成一本毒物专书,带到爷爷坟上烧给他。”

瞧着她兴致勃勃的小脸,他微笑。“嗯,别忘了也给我一本。”

“你又不是大夫,要这书做什么?”

“我要好好读熟它,学会分辨毒物,这样将来谁煮药给我喝,我就不必小心翼翼地逼她一起喝。”

她闻言,不禁微笑。

他瞧着她,唇线轻扬,彼此相视的眼神中,都有一抹会心而友善的笑意。

这天,日色向晚时,他们来到一处村庄,投宿村中唯一的小客店。

露宿多日,今晚总算有床可睡,邝灵暗暗高兴,但阿卫被陆歌岩遣走,去打探李老爷的消息,换言之,投宿客店的只有他们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