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贵妃双目涌泪,一片迷茫中,轻轻问道:“皇上今夜是怎么了?”
“那被盗走的一双如意,乃是先皇后所遗。”景隆帝半闭上眼睛,疲惫道:“近知天命之年,大约是上苍怜朕,以此渡朕。朕戎马半生,御极四十载,俯仰无愧于天地,只每每见到你,总觉衷心难安。风鸣雨晦的,朕就想过来看看你——仿佛记得你说过想看看围猎场上的风光,这次带你过来也算是朕的一片心意。”
德贵妃泪流地更急了。
她只当是因永澹兼理出行事务,这才许她同行,于是借此筹划了暗杀一事。
景隆帝这话,来得太迟了,哪怕早一日,事情都不是这般模样。
德贵妃只觉心中五味陈杂,眼中泪水却是涌泉一般,直无断绝。她泪眼朦胧地垂眸,目光落在宝座前的阴影里,立时骇得忘了喘气。
只见地上的阴影里,宝座后有人正高举钝器,冲着景隆帝要砸落下来。
景隆帝半闭着眼睛,还在继续温和讲述着,“不说这些——朕跟你说个可乐的。永嗔带着太子去追黄羊,滚下泥塘,怕白天回来出丑,躲在山坳里,这早晚才派人递信——倒叫朕好生担心了一场。”
那是什么意思?
德贵妃来不及细想。
她望着身旁的帝王,目光复杂,天赐良机,稍纵即逝!
三十年的等待,三十年的煎熬,早将当年的一颗少女心磨出了茧子与毒液。
永嗔担心还有追兵赶来,立时与太子哥哥下崖,往山丘密林中绕去,直停到河畔略高处的避风山坳里,才停下来稍作包扎。
永嗔将自己褴褛的裘衣解下来,铺在泥土之上,把没有血迹的一块露在上面,让太子哥哥坐下。
他取出随身伤药,自己简单包扎,太子要帮忙,永嗔只是不让,知他喜洁。
除了左臂上中的两招,余者不过皮肉外伤,倒不必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