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页

然而,自从夺取杜拉罕的头颅的任务失败那天起,我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。

我总是吃半生不熟的速食,因为我没法靠近料理台,一见到火光就要起幻听;我抗拒跟便利店的店员讲话,他们说话的音量让我感到害怕;我情绪低落、厌世、阈值极低,易受刺激和惊吓,进一步引发了轻度失语,无法和人正常对话;睡眠时间变长,总是睡在沙发或者地上,是因为出现了梦游的症状,伴随间歇性神经衰弱。

我恍然间明白,我还是被摧毁了——被上校的死,以及突如其来的流放。

我是靠着回国的信念穿过刀山火海,活着走到今天的——可是上校因叛国罪被处决,他们将我流放,无疑是将我的脊骨整根抽走了。

这下,我是个废人了。

我再也不可能回莫斯科了——就算回去,也没有任何用处了。一个患了战后创伤应激障碍的情报工作者还能做得了什麽?跟战争垃圾没有任何区别。

我不是因为失去了观月歌怜这个身份而迷茫无助,而是我潜意识里知道,那个国家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。

“呜……”喉咙深处猝然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呜咽。

好像从记事起到今天,我第一次被如此巨大的悲伤淹没,以至于流下了眼泪——这甚至可能是我第一次为了自己而不是任务安排而哭泣。

“老师?!”苏枋顿时慌了,手忙脚乱地掏手帕给我,“别哭啊老师……”

我勾着他的袖子失声痛哭。

苏枋大抵发现我的眼泪根本擦不干,便也不再做无用功,他只是抱着我任我流泪,任由冰凉的泪水打湿他的短褂前襟。